花园里,月色惨白。青罗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纪怀廉站在三步之外,浑身湿透,墨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左肩处的衣衫已被血色浸透,那是她刚才用杯盖扎的伤口。他的眼神冰冷,比初冬的夜风更寒。“本王的话,你听清了吗?”纪怀廉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若你再跑,明日薛灵的尸首就会被扔到乱葬岗上。”青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爷,此事……”“闭嘴。”纪怀廉已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跟本王回书房。若敢多说一个字,本王现在就让人去杀薛灵。”他转身就走,甚至不回头看她是否跟上。青罗咬了咬唇,知道此刻反抗无益,只得跟上。一路无话。书房里,月华仍晕倒在地,姿势未变。纪怀廉看都未看她一眼,径自走到书案后坐下,对跟进来的青罗冷声道:“关门。”青罗关上门,转身时,见纪怀廉已从暗格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衫,背对着她换上。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不在意,随意披上外袍,系好衣带。“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罗坐下,心跳如鼓。纪怀廉看着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事先知道多少?”“我……”“想清楚再说。”纪怀廉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要听实话。若有半句虚言,薛灵必死。”青罗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纪怀廉是真的怒了。这种平静的愤怒,比暴怒更可怕。“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月华会对王爷下手,但没想到……是下药。”“你知道?”纪怀廉挑眉,“如何知道的?”“我……故意在她面前说,王爷近日繁忙,身边却没有……贴心的人侍候。”青罗垂眼,“我以为,她会借机接近王爷,打探消息,或勾引。但没想到是……下药。”纪怀廉冷笑:“所以,你故意给月华留了空子。让她以为有机可乘。你甚至还……支开了甲三?”青罗心头一紧。他果然察觉了。“甲三今日为何不在书房外?”纪怀廉追问,“他向来寸步不离。除非……有人让他离开。”青罗沉默。“说话。”纪怀廉声音更冷。“是我。”青罗抬起头,直视他,“我让薛灵给甲三传话,说竹心斋有异动,请他过去查看。”“异动?”纪怀廉笑了,那笑却毫无温度,“什么异动?你自导自演的异动?”青罗咬唇:“是。我让薛灵在竹心斋外弄出些声响,引开甲三。我本以为……月华只会试探,不会……”“不会下药?”纪怀廉截断她的话,“青罗,你太天真了。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本王会如何?”这话问得直接,青罗心头一颤。“我在乎。”她低声道,“只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你不是低估,”纪怀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是根本就不在乎!”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以为这是什么?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戏码?月华是皇后的人,她若得手,怀了本王的孩子,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青罗被迫仰头看他,他眼中的寒意让她心底发冷。“皇后会立刻将她抬为侧妃。”纪怀廉一字一句道,“届时,本王不仅会被她拿捏,更会被绑住手脚。月华一旦有了本王的长子,就足以让皇后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永王府的一切事务。”他直起身,背对她,声音冷硬:“到那时,别说查案,本王连自保都难。而你……你觉得皇后会容你活多久?”青罗脸色苍白。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在她看来,月华不过是皇后派来的眼线,就算爬了床,也不过是个侍妾,翻不起大浪。但她忘了,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个皇子的长子,意味着什么。“我……没想那么多。”她声音干涩。纪怀廉转身,眼中没有怒火,只有冰冷的失望,“你今日之举,不是在帮本王,而是在将本王推向深渊。”青罗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用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测这个时代的规则。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忘了,这盘棋的规则,与她所熟悉的,截然不同。在后世,她若输了,只是损钱财。在这里,一步错,不是输棋,是丢命。“对不起。”她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纪怀廉冷笑,“你是根本没考虑。你太自负了。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在这个地方,你连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住。”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青罗脸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自负了。带着后世的优越感,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却忘了,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法治社会。这里皇权至上,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她所谓的“计谋”,在绝对权力面前,不堪一击。“月华,”纪怀廉看向地上昏迷的宫女,眼中闪过杀意,“不能留!”青罗心头一震:“王爷要杀她?”纪怀廉说得干脆:“以危害皇子性命为由,杖毙。断了皇后的手,也让她知道,本王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可是……”“没有可是。”纪怀廉打断她,“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仁慈。在这个地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唤来甲三。甲三进门时,小心翼翼地看了纪怀廉一眼,见他神色冰冷,心中一凛。“将月华拖出去杖毙。”纪怀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对外就说,她意图谋害本王,被当场抓获。”“是。”甲三领命,上前拖起月华。昏迷中的月华被拖过门槛时,头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青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生杀予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她,差点也成了这规则下的牺牲品。甲三拖着月华离开后,书房里又陷入沉默。良久,纪怀廉才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算计本王!往后若再擅作主张,本王不会再给你机会。”青罗抬头看他,他眼中的冰冷让她心惊。这才是真正的纪怀廉——冷酷,果决,杀伐决断。而她之前看到的,不过是他的表象。“我明白了。”她低声说。“明白什么?”“明白……我一直在刀尖上跳舞。”青罗苦笑,“我确实太自负!才会做出这么……弱智的行为。”纪怀廉看着她眼中的自嘲,心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却涌起另一种情绪。“你知道就好。”他转身走向书案,“回去歇息吧。明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青罗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他:“王爷的伤……真的不用上药?”“不必。”纪怀廉头也不抬,“你走吧。”青罗不再多言,轻轻带上门,离开了书房。走在回竹心斋的路上,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今日一事,像一盆冷水,将她彻底浇醒。她不能再抱着后世的优越感,在这个时代横冲直撞。她必须像在刚来的时候那般,小心谨慎、苟且偷生,并尽快找到回去的路。必须!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她不想把命,莫名其妙地丢在这里。:()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