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此刻当真很想骂娘。他引以为傲的混沌之气,碰上本参的北冥神功,非但发挥不出半点威力,反而成了送到对方嘴边的补品。本参修炼北冥神功的时日虽远不及昔年的段誉,但对付此刻真气所剩无几的叶无忌,已经绰绰有余。他步步紧逼,双掌接连拍出,始终不给叶无忌喘息的机会。“跑?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条泥鳅今日还能逃到哪里去!”本参嘴上讥讽,脚下却丝毫不慢。叶无忌踩中一块凸起的残砖,借力纵身而起,险险避过本参抓向他胸口的右手。待他落在一堵半塌的矮墙上时,胸膛已经剧烈起伏起来。“大师,您都一把年纪了,腿脚还这么利索,平日没少拿冬虫夏草进补吧?”叶无忌人尚未站稳,嘴上已经开始招呼。“晚辈也是替您着想。您一口气吸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真气,就不怕消化不良,回头闹肚子?”嘴上占着便宜,他心里却在滴血。金雁功本就极耗真气,他先前又被本参吸走了一部分内力,如今还要被逼得四处腾挪,丹田气海早已空了大半。再这样耗下去,根本不用本参出手,他自己便要先累趴下。得想个办法。可还能有什么办法?暗器?叶无忌下意识摸向腰间,随即在心中暗骂一声。先前在信阳城准备的石灰包早已用完,只剩下唐婉儿送他的几枚毒针。偏偏本参早有防备,北冥真气又能护住周身,那几枚毒针多半连他的衣袍都穿不透。难不成真要拿毒针给这老秃驴剔牙?正当叶无忌心念急转之际,小巷另一侧的局势也有了变化。一灯望着被本参逼入绝境的叶无忌,忽然停下脚步,不再躲闪。他缓缓吸入一口长气,干瘪的胸膛随之鼓起。原本平和温润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宽大的僧袍无风鼓荡。乌恩见他停在原地,当即发出一声暴喝。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力量尽数汇聚于他的右拳。拳锋尚未触及一灯,狂猛的劲风便已扫过长街,震得两侧残墙簌簌落土。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一灯却没有以一阳指正面迎击。就在拳锋临身之际,他微微侧过身,竟主动将左肩送到了乌恩拳下。砰!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一灯的左肩当场塌陷,整个人也被那股巨力轰得横飞出去。而他飞出的方向,正是叶无忌与本参交手之处。乌恩一拳落下,这才意识到一灯是想借他的拳力脱身。短暂的错愕间,一灯已越过大半条小巷,再想阻拦已然来不及。身在半空,一灯强忍左肩传来的剧痛,右手食指接连点出。数道一阳指力破空而去,分别袭向本参胸前、咽喉与双腿,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追击叶无忌。本参双掌在胸前一合一分,北冥真气透体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几道指力接连撞上气墙,激起阵阵沉闷爆响。气墙剧烈震颤,本参也被震退两步,胸中气血翻涌不止。一灯借机落到叶无忌身旁,脚步踉跄,险些当场栽倒。他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胸前那件土黄色僧袍,很快便被染红了一大片。“老前辈,你这又是何苦?”叶无忌赶忙伸手扶住一灯,心中又酸又急。这老和尚平日慈悲得有些不讲道理,如今为了救他,竟硬生生挨了乌恩一拳。那可是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拳力,换作寻常高手,只怕早已筋骨尽碎。“叶统辖,待会儿老衲会尽力拖住他们。”一灯气若游丝,眼神却依旧宁静。“你寻到机会,立刻离开,不必管老衲。”叶无忌咬紧后槽牙。走?往哪里走?巷外早已被高家买通的重甲军士围得水泄不通。就算他能从本参与乌恩手中脱身,拖着这副残躯,又能冲出多远?“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本参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冷盯着身受重创的一灯。片刻之后,他脸上的阴鸷便被狂喜取代。“一灯,你也有今日!”“你苦修数十年的一阳指内力精纯无比,正好助本座神功大成。本座便不客气地收下了!”话音未落,本参已经纵身扑来。与此同时,乌恩也从后方大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彻底封死了两人的退路。前有本参,后有乌恩。已是必死之局。一灯抬手将叶无忌推向一旁,颤巍巍地竖起右手食指,准备以残余功力拼死一搏。叶无忌被推得退了半步,脑中念头疾转。让他走?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老和尚送死?开什么玩笑。一灯若死,他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更何况,一灯是为了救他才伤成这样。若真将人丢在这里,他以后就算活着,恐怕也得夜夜梦见这老和尚站在床头念经。,!叶无忌当即折返回去,一把抓住一灯的右臂,想带他避开本参的攻势。然而,本参觊觎一灯的内力已久,此刻眼见机会就在眼前,身法竟比先前还快了几分。他完全放弃防守,硬顶着一灯勉强点出的指力,强行逼到两人面前。砰!那道微弱的指力正中本参胸口。本参闷哼一声,唇角渗出鲜血,攻势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双手如铁箍般探出,死死扣住一灯两侧肩头。“好师兄,你这一身功力,从今日起便归我了!”本参神情癫狂,五指深深陷入一灯肩头的血肉之中。北冥神功随之全力运转。一灯浑身一僵,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他苦修数十年的先天真气与一阳指力,顿时失去控制,沿着肩头经脉疯狂涌入本参体内。“老和尚!”叶无忌面色骤变,根本来不及权衡利弊,抬手拔出腰间佩剑,朝本参扣住一灯的右腕横斩而去。剑锋破空,寒光直逼手腕。本参若不撤手,右掌必然难保。可一灯的真气精纯浑厚,远非寻常武者可比。本参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纯阳真气,贪念彻底压过了理智,哪里舍得就此收手?他咬紧牙关,左臂猛然抬起。宽大的衣袖裹着护体真气,狠狠撞在剑身侧面。当啷!叶无忌手中的佩剑只是一柄寻常铁剑,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当场从中折断。半截断刃旋转着飞出,噗的一声扎进后方残墙。“无知小辈,休要坏本座的好事!”本参阴恻恻地狞笑一声,扣住一灯肩头的手指再次发力,几乎触及骨骼。一灯的面皮迅速灰败下去,两道白眉无力低垂,嘴唇上也不见半点血色。随着先天真气不断流失,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枯瘦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叶无忌扔掉手中的半截断剑,急声喊道:“老前辈,您平时大发慈悲也就罢了,这时候可不能再由着他吸!再让他吸上几口,咱们今日真要去阎王殿里作伴了!”一灯艰难抬起眼皮,声音干涩微弱。“莫慌……”“这还不慌?”叶无忌险些被这两个字噎住。都快被吸成人干了,还让他莫慌?这老和尚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就算天塌下来,恐怕也只会慢吞吞地念一句阿弥陀佛。“这位大师现在恨不得连小爷一起吞了。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待会儿可没人替我收尸!”叶无忌嘴上叫嚷,脚下却没有丝毫迟疑。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能与本参正面比拼真气,索性猛地矮下身子,贴地翻滚到本参脚边,右腿随即横扫而出。这一腿没有灌注内力,全凭筋骨与腰腹发力,攻的正是本参下盘。本参正在全力催动北冥神功,双脚牢牢钉在地上,根本没有料到叶无忌会使出这种市井斗殴般的招数。脚踝骤然受击,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北冥神功的运转也随之出现了短暂凝滞。“狗杂碎,你找死!”本参勃然大怒,抬脚踹向叶无忌的头颅。这一脚来势凶狠,尚未落下,劲风便刮得叶无忌脸颊生疼。叶无忌就地翻滚,险险躲过。起身之际,他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捧砖屑与泥沙,朝本参脸上扬去。“秃驴大师,尝尝小爷的看家暗器!”泥沙扑面而来。这等手段自然伤不到本参,却足够恶心人。他出于本能闭上双眼,偏头躲避,手上的北冥神功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停顿。一直垂着头的一灯,终于动了。他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缓缓抬起。动作虽然迟缓,却没有半分犹豫。他的食指平直伸出,悄无声息地点在本参胸前的膻中穴上。没有凌厉的破空声。也没有狂暴的真气迸发。这一指轻得近乎毫无威胁。然而,本参被点中的刹那,身体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刚刚因吸取大量真气而变得红润的面庞,转眼便化为骇人的青紫色。北冥神功仍在自行运转,可那些刚刚吸入体内的纯阳真气却突然失去控制,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数股性质各异的内力彼此冲突,一齐涌向胸前被一灯点中的膻中穴。本参双目暴突,喉咙中不断挤出沙哑的“嗬嗬”声。他想要松开一灯,双手却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你……”本参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问道:“你究竟……对本座做了什么?”:()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