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灌县的城门便大开,吊桥轰然落下。
十里铺方向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大车排成了长龙。
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赶车的把式们缩着脖子,将手中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
陈大柱带着二十个巡防营的兄弟守在城门口,手里拄着长枪,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色。
“放行!”
第一辆大车摇晃着驶进城门洞。
车上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搭眼一看便知道全是粮食。
赶车的把式探出头来,客气地问道:“军爷,请问这城里收粮的宋老爷,往哪条街走?”
陈大柱抬手往东边一指。
“顺着这条大街直走,到头往右拐,门脸最大的那个宅子就是。”
“多谢军爷!”
把式一甩皮鞭,赶着牛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去。
后面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地涌进城来。
陈大柱粗略数了数,光是打头这一拨就有二十多辆。
后面显然还有第二拨,离得远的甚至还在十里铺没动弹。
他心里乐开了花,暗道叶大人这一手当真绝妙。
此时的宋家大宅门口,还不到辰时,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多辆粮车把整条巷子塞得满满当当,赶车的、扛麻袋的、牵牛的,乱成了一锅粥。
管家张庸被吵醒后,披着衣服急匆匆跑出来一瞧,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哪来这么多粮车?”
打头的一个中年胖子拱手赔笑。
“小的是彭县隆兴粮行的掌柜,免贵姓周。”
“听说贵府以八倍的价格收粮,而且有多少要多少,小的便特地赶了三天路送过来。”
“这一趟车队共二十辆车,每车五十石,合计一千石,劳烦您老过秤,咱们好立字据结银子。”
张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千石粮食,按照八倍的价格来算,那就是……
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直响。
整整八千两白银!
光是这一家就要付八千两,而后面明显还有源源不断的车队。
他转头朝巷子深处望去,只见还有十几辆大车堵在后方,车上的麻袋码得比人还要高。
“张管事,快给大伙过秤吧!”
“弟兄们赶了三天夜路,人困牛乏的,早点结了银子也好回去过年啊!”
张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勉强挤出一句话。
“各位稍等,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禀报我家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