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挂在他脸上的虚伪笑容,在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屋里,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老爷,这钱胖子的鬼话,咱们能信吗?”
送完人回来的宋福凑上前,低声询问道。
宋半城冷笑了一声。
“管他是真是假,反正送上门来的那一车粮食,咱们先收下便是。”
“这死胖子若是想要两头讨好,他就必须得天天往我这府上送粮。”
宋半城端起手边的茶碗,浑然不觉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
“那姓叶的粗人,想用银子把老子给砸死?”
“行啊,那我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他手里那区区十二万两银子,到底能在这灌县砸出几个响动来!”
“等他把手里的现银全换成了一堆发霉的烂粮食,连手底下兵卒的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时候,就是他脑袋搬家的时候!”
宋半城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这次绝不出手去干预,就这么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叶无忌把手里的银子全部烧得精光。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钱大富刚刚迈出宋家的大门,转过街角的一条僻静胡同,脸上的谄媚之色便瞬间荡然无存。
钱大富喜滋滋地从怀里摸出叶无忌赏他的那张十两面额的银票,凑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呸,这宋半城平日里精得跟鬼一样,没想到临了居然是个不开窍的棒槌。”
钱大富一边收起银票,一边低声骂骂咧咧道。
身后的伙计费力地推着那辆空荡荡的独轮车,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伙计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
“掌柜的,咱们接下来难不成真的一天给他拉一车粮食过去?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不是白搭功夫吗?”
钱大富闻言,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伙计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懂个屁!”
“叶统辖出手大方,给足了咱们赏钱,咱们替他办事那就是天经地义。”
“反观宋半城那老小子,抠搜得跟铁公鸡似的,老子在屋里站了半天,他连口热茶水都没舍得给老子喝上一口。”
“咱们接下来就陪他好好玩玩,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最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钱大富把一双手揣进厚实的袖筒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得意洋洋地深一步浅一步往前走去。
灌县的这一场无声粮战,其实才刚刚撕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口子。
宋半城此时此刻还在做着把叶无忌活活耗干的美梦,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双脚已经一步一步地踩进了别人早就给他挖好的深坑里。
这口深坑深不见底,足够将他这一把老骨头,连带着宋家的万贯家财,给彻底埋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的鹅毛大雪下得愈发紧了,转瞬间便将街道上那两行凌乱的车辙印子,给盖得严严实实,再也瞧不见半分痕迹。。。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