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几日。青木寨的竹楼里终日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铁蛋似乎有着幼兽般敏锐的直觉,隐隐察觉到了我即将离去的决意。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往日无忧无虑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与不安。“阿母……阿母……”他不停地重复着刚学会的词汇,肉嘟嘟的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仿佛只要一松手,我便会凭空消失一般。除了这两个字,他还不会说别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焦灼,急得小脸通红,最终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宣泄。他开始日夜啼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听得人肝肠寸断。每当他哭得喘不过气,将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时,我赴京的决心便会跟着动摇一分。守明在一旁心疼得直抹眼泪,倩儿也只能默默叹气。于是,我原定好的行程就这样一拖再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煎熬之中。直到这日清晨,暗卫送来了一封京师来信。信封上那龙飞凤舞、张扬跋扈的字迹,一看便知是出自林昭之手。拆开信笺,一股热情洋溢的气息顿时跃然纸上。他在信中得意洋洋地宣布,得玉楼马上就要正式开张了,字里行间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兴奋。他说,酒楼里特意备了一桌席面,全是用我教他的芋头和淮山烹制而成。这别出心裁的菜式,竟让得玉楼还未开业便名声大噪,成了炙手可热的招牌。开业前他办了几场试吃宴,场面火爆异常。那些权贵世家递来的拜帖和试吃请求,摞起来简直能与酒楼的屋檐比高。他用夸张的笔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京师权贵对这新奇吃食的狂热。随后笔锋一转,他又极其真诚地表达了期盼,切望我能亲自赴京,看看他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信末,他还不忘酸溜溜地补上一句:虽不知这封信会不会又被崔珉那个讨厌鬼暗中截下,毕竟那人小气得很,见不得旁人给我写信。但他实在太想念我和铁蛋那个胖小子了,真心盼着在得玉楼开业那天,能看到我们母子俩的身影。信的最后,附上了酒楼正式开业的日期,正好定在新年前的几日。我不禁莞尔,这小子当真精明,极具生意头脑,特意挑了这么个辞旧迎新的好时机。新年期间,京师达官贵人们热络的交际酒席,势必都要被他的得玉楼包揽。如今他风头正盛,赶着去送钱的人只怕都要排起长龙。看着他絮絮叨叨又充满活力的文字,我眼前仿佛浮现出他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然而,我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神情却猛地凝固了。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我的视线死死盯在信纸的落款处,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下一瞬,狂喜猛地涌上心头。我霍然从椅子上站起,一阵风似的冲出竹楼,径直掠向兵工坊。锦儿正捣鼓着她的铁轨车,我冲上前一把抱住她,激动得大喊出声。“我可以带铁蛋去京师了!我可以带他一起走了!”锦儿被我晃得头晕眼花,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狐疑地看着我。“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疯呢?难不成是崔珉当皇帝了,下圣旨接你去京师当皇后?”我激动的情绪被她这句打趣猛地一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是那个,我才不去呢。”锦儿更加莫名其妙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又哭又笑的,受什么刺激了?”我拉着她在旁边的大青石上坐下,将手中的信纸在她面前扬了扬,把心里的推测仔细剖析给她听。“以往林昭寄来的信,有几封是能真正送进青木寨的?还不都是被三郎君在半道上截了去。可是,这封信却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我手上!”我看着锦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说明什么?”锦儿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明这是三郎君默许的!是他故意放行,借着林昭的口,叫我带着铁蛋去京师!”锦儿听完我的分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地吐槽起来。“你家那位三郎君,真不是个寻常人。”“说句话非得七拐八弯的!之前那句‘陛下召’,四个字冷冰冰的,惹得你心神不宁,还以为京师是什么龙潭虎穴,死活不敢带铁蛋去,恨不得自己单枪匹马去赴死。现在倒好,又借着林昭的口,递来这么一封欢天喜地的信,哄得你高高兴兴地出门。”她摇了摇头,啧啧称奇。“太别扭了,这男人的心思简直比山路还要十八弯。”“他就不能坦诚一点吗?直接在信里写一句‘我太想你了,赶紧抱上铁蛋来找我’,多直接!多痛快!”听着锦儿的埋怨,我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甜蜜与酸涩。,!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了将所有的心思深藏不露,习惯了用百转千回的手段去达成目的。可他心里也清楚,无论他绕多大的弯子,最终我都能懂。这封林昭的信,便是我与他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锦儿看着我脸上百感交集的神情,又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说道:“不过,他这么做,倒也确实拿捏住了你的死穴。要是他真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直接开口让你带铁蛋去,你肯定又会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推脱。”“一会是新种的淮山还没熟透,一会是酿的大豆酱汁还没到时候……”锦儿拍了拍我的肩膀,轻笑道:“他这一招,可是把你治得彻底没脾气了,只能乖乖地收拾包袱滚去京师。”说罢,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去吧去吧,既然他都这般暗示了,那就说明如今的京师是安全的。赶紧走,别在寨子里碍我的眼了。”她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朝我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啊!”“你那什么大豆酱汁,我可不会弄,你要是去得久了,坏在缸里我可概不负责。还有你酿的那些果子酒……”她突然压低声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可不给你留着,等你一走,我就全喝光!”听着锦儿絮絮叨叨的叮嘱与玩笑般的威胁,我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与不舍。我上前紧紧拥抱了她一下。轻快地向寨子的方向掠去。:()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