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在青木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林里,缓缓地铺陈开来。首先让竹楼热闹起来的,是倩儿。她终于回到了她阿母的这个寨子。这里是她从小就时常跟着阿母过来的地方,承载着她童年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她阿母当年居住的那栋小竹楼,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寨子的另一头,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出门赶了个集,随时都会回来。可是倩儿却不喜欢回去。她只在回去的第一天,站在那栋竹楼前默默地站了很久,红了眼眶。然后,她便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死皮赖脸地赖在了我这里。“我一个人住害怕嘛。”她理直气壮地找借口,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我的里屋。我知道,她不是害怕黑夜,她是害怕那种物是人非的孤独。我没有赶她走,任由她留了下来。于是,这栋原本清冷的竹楼,每天都回荡着她和守明叽叽喳喳的斗嘴声。两人凑在一起,就像是两只抢食的麻雀,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但这样问题就来了。我和铁蛋,加上守明、倩儿,还有两位乳母,全挤在这一栋竹楼里,实在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倩儿却毫不在意,她振振有词地反驳:“在北国那个小木楼里,比这还小呢,我们不是也住得舒舒服服的!”锦儿过来听到这话,伸手比划了两下。“这竹楼当初盖的时候,我就预留了扩盖的余地。旁边再接一栋出来,中间打通,大家住得宽敞些,铁蛋也有地方爬。”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着我,唇边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要不就盖远一点?下次崔珉过来,你们也方便。”守明和倩儿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去,憋着笑不敢出声。我本该像往常一样回她一句“胡说八道”,但这句话却猝不及防地在我心里轻轻刺了一下。青木寨,他还会常来吗?以前在陵海城,他总会隔三岔五地在深夜造访。时常带着一身寒露,只是来拥我入眠片刻。可如今,等他真的坐上那把椅子,青木寨于他,还会是那个值得星夜兼程、踏月而来的归处吗?“喂。”锦儿大约是看出了我的黯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先把楼盖好,他要是不来,你就把他那份也住了。”锦儿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她就拿着笔和图纸过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竹楼旁的空地上昔日的热闹再次重现。又有几根乌沉木被捞出来打了底桩。寨子里的男人们帮忙砍竹子、打地基,女人们帮忙递工具、烧茶水,就连阿虎那群皮猴子也来凑热闹,争着抢着帮忙搬竹片。铁蛋被守明抱在怀里,远远地看着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像是在给大家加油。铁蛋的到来,更是成了整个青木寨的一桩大喜事。寨子里的孩子们,就像是一群在山林间散养的皮猴子。起初,他们只是躲在远处的树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白白胖胖、穿着精致绸缎小衣裳的外来娃娃。后来,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没过几天,就把竹楼当成了新的据点。山里的孩子,表达喜爱的方式总是那么直接而狂野。这一天午后,铁蛋正坐在竹楼前的草席上,咿咿呀呀地玩着手里的拨浪鼓。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男孩是阿虎,他献宝似地把双手伸到铁蛋面前。然后,他猛地张开手。“哇!”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青木寨的天空。那是守明发出的。她原本正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看到阿虎手里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可是她仍是动作比头脑快,扑上来一把抱过铁蛋,又快速退回去,才开始瑟瑟发抖。阿虎的手心里,赫然爬满了十几只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虫子。有的长着长长的触角,有的身上布满了斑斓的花纹,还在不停地蠕动着。那是他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后山精挑细选抓来给铁蛋当“玩具”的。守明浑身发抖着躲到了倩儿的身后。“快拿走!快拿走!这么吓人的东西!”孩子们被守明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反倒是铁蛋,完全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些蠕动的虫子,咧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甚至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向阿虎手上那只胖虫子伸去。我将铁蛋抱了过来,笑着制止了他。“阿虎,铁蛋还小,不能玩这个,会咬到手的。”阿虎有些失落地挠了挠头,赶紧把虫子收了起来,带着一群孩子灰溜溜地跑了。守明这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谁知到了第二天清晨,我刚推开竹门,就看到阿虎带着那群孩子,又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兜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阿姊,我们不带虫子了。”阿虎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了竹楼前的空地上。又是那一堆圆润小巧的野生鸟蛋。旁边则是一大堆刚采摘下来的菌子。各种形状的都有,鲜嫩得仿佛还能掐出水来。守明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不是虫子,眼睛立刻亮了。“哎呀,这么多好东西!”她兴奋地跑出来,蹲在地上开始挑拣。“这些野鸡蛋看着就香,还有这菌子,若是熬汤,那滋味绝了!”为了答谢这些孩子,我像过去一样再次下厨。我让守明去把那些野鸡蛋洗净。然后找来了一口大铁锅,在锅底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粗盐。将洗净的野鸡蛋一个个埋进盐里,再盖上一层盐。用小火慢慢地烘烤。不一会儿,盐焗野鸡蛋那特有的香气味,就顺着竹楼的窗户飘了出去,引得门外的孩子们一个个狂咽口水。倩儿也没闲着,她帮我把那些菌子仔细地清洗干净。我切了半只肥美的山鸡,先用热油将鸡块煸炒出香味。然后加入清冽的山泉水。水开后,将那些五颜六色的野生菌子一股脑儿地倒了进去。大火滚煮,再转小火慢炖。很快,一锅鲜美浓郁的菌子山鸡汤便熬好了。那汤汁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鸡油。菌子的鲜香与山鸡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香气直冲鼻端。当把盐焗蛋敲开,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菌子山鸡汤,不仅是孩子们吃得欢天喜地,就连守明和倩儿,也是头也不抬地大快朵颐。守明一边喝着汤,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着。“这山里的,吃起来就是有味道!”从那以后,孩子们更是成了我这里的常客。为了不让他们空手而归,我时常和倩儿一起,在院子里支起案板。用粗粮煮熟,捣成糊团。有时候里面包上一点剁碎的野菜和腊肉丁。有时候就只是简单地抹上一层猪油和盐。放在烧热的锅上慢慢烙熟。随着“滋滋”的声响,烙饼的香气四溢开来。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们就会乖巧地排成一排。我和倩儿便将刚出锅、烫手的烙饼,一个个分发到他们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里。看着他们一边被烫得直吸溜气,一边又忍不住大口咬下去的满足模样。我的心,就像是被春水浸泡过一般,柔软而安宁。:()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