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程愈川居然死活没躲。他明明能躲开的。
嘭地一下,那烟灰缸砸到他额上一角,章矜之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手,烟灰缸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闭了下眼睛,额上像是破了个血洞,立刻有血渗出,血痕顺着他俊美的脸部线条滑落而下,滴在瓷白的地板上,他抬手摸了下伤口,同样沾了一手的血,这些血痕在他身上添了数分恐怖血腥的意味。
好在他的血终于稍稍浇灭了些章矜之的怒火,——不过更也许是被吓的,她情绪平静了些,双腿有些发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他。
程愈川还是没发火,依然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即便有再爱再难解难分的情意,但在人类的生存危险感本能促使下,在面对这种直接性的见血伤害时,不论对面是谁,都总要有点自卫的反应的,他完全没有。
他在超市挑选了食材回来,本来是满心爱意准备给她做饭的,两个购物袋还放在餐桌的一边。
见章矜之暂时不说话了,程愈川静静呼出一口气,压下痛觉,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去购物袋里翻出了一盒吃的给她。
“你上次惦记着要吃的桂花糖藕。”
他把东西推到她跟前,自己去浴室换了衣服,简单冲洗一下伤口,血滴滴了一路,这意思很简单,怕她饿着,让她趁这个功夫吃点自己爱吃的食物,打发时间。
章矜之没管他,别过了头去,看着桌上那盒散发着诱人清甜香气的糯米桂花糖藕,她眼中到底又情难自禁有泪光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程愈川对她的爱很多时候就像条狗一样。
只有最忠心的狗在面对主人的伤害时一次次从不知还手和保护自己,只有狗对自己在意的人就惦记着几件事,她安全吗,有没有人要伤害她,她渴了吗饿了吗冷不冷,我要给她准备她爱吃的东西,让她吃饱穿暖。
大约十分钟后他就回来了。换掉了那身沾血的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头上的伤口,反正死不了人,止了血就行。
章矜之还那样坐在椅子上,他把地上的烟灰缸和滴落的血迹也处理掉,连扔进垃圾桶里的烟灰缸都擦干净了血迹再扔的,最后若无其事地拿着购物袋里的食材,照旧准备要去厨房给她做饭,把生活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章矜之几乎要被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的心态给气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对珍珠耳坠,那枚**,还有一张从他老家放着的化学习题册里翻出来的写着解题步骤的纸,动静很大地拍在了桌子上,看向他:
“给我解释一下呢?非要我说到这个份上才能让你装不下去是吗?”
程愈川回过头来看见这些,瞳孔一震,一辈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这下才算是认命了。
他最怕她发现的秘密,他最见不得光的岁月,总有一天还是要暴露在阳光之下的。
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果然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的。
他只是不甘心,为什么这些会发生在婚前。
他还没把她骗到手。
哪怕是在婚礼当晚被她发现,他都认了。
总归那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章矜之想反悔都悔不了,他就不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即便如此,程愈川还是嘴硬:“矜之,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章矜之阴阳怪气地长长“哦”了一声,“你是说你没见过这些东西?”
“没有。”
章矜之又忍不住尖叫:“你再把我当傻子骗就直接给我滚出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着他骂:“我现在还没把你干的那些好事告诉我家里人,还没跟我家里人群发消息告诉他们婚礼取消,我还给你留了几分面子,你别逼我做得更难看!”
程愈川瞬间指节微动,大概是差点就想上去夺下她的手机,真怕她在手机里发疯揭露他这个完美未婚夫的恐怖真面目。
章矜之疲惫地垂下肩膀,低着头,这个姿势显得她非常清瘦,整个人娇小得可以被人完整地护在怀里。
她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为什么?”
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娇生惯养长大,她的手纤细雪白,柔软滑嫩,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手背上隐约可见浮于皮肉下的脆弱的细细青筋脉络。
她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多年要瞒着我。你别给我装了,我不傻,七七八八地我都猜到你做了什么,再装就没意思了。”
“高二开学后不久我甩了你,和你分手,删了你一切联系方式,把你永远地踢出了我的世界里。后来我们哪怕在学校里再见面也没有说话过,我以为你也死心了,不会再来找我了。但你一直没有放过我。”
“你第一个控制的人是张又扬。对吗?让我猜猜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发现我在和你分手后,转而和张又扬走得很近,并且会去问张又扬理科题目,张又扬起初也很有意和我亲近,我给他送吃的喝的笔记本。你和张又扬是同班同学,你看到了,你吃醋,愤怒,心里发疯一样恨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