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一声足以震碎她耳膜的枪响声。
章矜之的心脏猛烈发抖,身体发软,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她的眼前一阵阵昏黑,像是快要失去意识。
程愈川带她浮出了水面,抱着她,将意识迷离模糊的她带回了马埃岛的白马庄园酒店。
从回去后章矜之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昏迷中。
她生病了。发了一场很严重的高烧。
医生过来看过,一番详细的检查后,依然只说她这是普通的发烧,给她开了药,打了针,叮嘱她男朋友好好照顾她。
程愈川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守了几天。
他知道,章矜之这次的异常反应是因为受到了太过强烈的心理刺激了。
矜之,到底是什么让你一直醒不来?
我让你选择看到那些,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对你太残忍了?
他坐在她床边,温柔地拭去她眼尾无意识地流下的泪珠。
他想,如果他狠狠心让她伤心一场,她真的会再爱上他吗?
章矜之的身体陷在绵软的被褥中,仍然不肯睁开眼睛。
只是,在某一刻,在近乎昏迷的睡梦中,她骤然剧烈喘息哽咽起来,泪珠不停地顺着脸颊滚落,洇湿了她鬓边的发丝,她如溺水之人似的在惊惧之下伸出双手想要胡乱地抓住些什么。
“不,不要!”
那声枪响重复地响彻章矜之的脑海中,这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她一遍又一遍在血色的恐惧中骨颤肉惊,心被一次次地吓碎了一地。
她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战栗得不像话。程愈川何曾见过章矜之这样害怕的模样。
她一贯是被人无微不至地保护着的,除了害怕不能离婚、害怕被他纠缠之外,她还怕过什么?
她似乎是在面临着一种人类生理本能不敢面对的血腥恐惧感。
程愈川当即就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纤细清瘦的手紧紧拢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她的双手微凉,十指指尖都是冰冷的,程愈川将自己掌心灼热的温度传递给她、安抚着她。
“矜之,矜矜,我在这里。别怕,别怕。”
虽然尚处在昏迷中,可章矜之对他的声音、对他的身体触碰还是有反应的,在得到他的安慰后,她的情绪果然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握着她的手,而她也用力地回握着他,无比坚定地需要他的陪伴,需要他身体的温度和他的爱。
程愈川接着不停地哄她,告诉她,他在这里,他就在她身边,
一边哄她,他一边在想,矜之,你为什么这样害怕?你是在担心着谁?
“不要……求你不要这样……”
她在求谁?求谁不要怎么样?
她没说清楚。
章矜之的情绪由刚才的极度激烈、拼命在梦境中挣扎,渐而转变为了那种平静哀婉却又绵延不断的悲伤中。
泪珠仍会时断时续地落下,从她的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在雪白的枕头上都浸湿了一团颜色深深的水渍。
她说的最多的两个字是“不要”。
而程愈川不停地向她重复的两个字是“我在”。
或许他其实早已能猜到章矜之是在梦境中被什么折磨着。
这分明也是他自己亲手为她打造的噩梦。
·
章矜之对程愈川前世的记忆,从游轮之夜那晚被重新续上。
在白马庄园酒店里发烧昏迷的这些天,她在努力消化着从程愈川眼眸中获取的巨大的信息量。
那晚是一个不眠之夜,直至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亮落在程愈川疲惫的身体上,他惨白的脸上还是见不到一丝新鲜的活人气息。
因为同样一夜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妻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后悔、痛苦、愧疚和恐惧等情愫的多重施压而泛起一阵阵的应激反应,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呕出来的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