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章矜之说出的话,显然超出了他头脑认知的承受范围了。
他不由得愣愣一问:“你知道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重生的?那天晚上你在游轮上到底待了多久?”
事已至此,话都说出了口,章矜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上次在夏威夷,我下海浮潜,你突然应激,跳下海里把我拉上去,我和你当时在海水里对视了一眼,我就,我就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前世的画面。”
“不过,因为那时候时间太短了,我就和你对视了一眼,所以看到的不是特别多,只有翡翠皇后号游轮当晚的事,我知道你找我,疯了一样的找我。”
……
原来如此。
难怪那天她对他态度再度松动,还在那天晚上第一次同意和他上床。
在这之前他想睡她,但凡稍微碰她一下,她就跳起来骂他强奸犯。
为什么偏偏那天,她同意他碰她了?
难怪那天晚上不论他如何折腾她,事后章矜之也没有真生气。
原来都是这样啊。
她喜欢看他痛苦,准确的说,她希望他前世因为失去她而很痛苦,他的痛苦会让她心软,让她多爱他几分。
也是从夏威夷之行后,他和章矜之有了一段镜花水月般不真切的甜蜜时光,章矜之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很多。
缄默肃然之间,程愈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哪怕是在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发情况下,他也可以迅疾地将事前事中事后所有草蛇灰线扑朔迷离的线索串联起来,结合那段时间章矜之的所有表情所有言语行为一一分析,在心里论证,得出他想要的答案。
得出结论,并即刻在此基础上制定下一步的方案。
章矜之还是很爱他的吧?
仅仅是知道他在她失踪的那天晚上找过她,就能让她对他好那么多,那么,如果她知道那一整年里他是怎么找她的,如果她知道他最后甚至愿意殉情去陪她。
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巨大的可能让他重新获得爱情的机会摆在眼前,只看他敢不敢去尝试。
程愈川的内心在激烈交锋中,两边来回动摇。
一面是他想要告诉她真相,让她同情他然后爱上他。
另一方面,又是他自幼修炼出来的男人的骨气在唾弃他自己,找她、为她殉情,前者是他身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后者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怎么能拿这些去和自己的女人诉苦卖惨呢?
你以为你有多惨,你还卖不够了是吗?靠着卖惨得到的感情有什么意义?
早在高中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其实他就可以选择告诉章矜之真相,——不论章矜之当时信不信,好歹,因为他没有对她撒谎的前科,章矜之还是很信任他认真说的话的。
这或许能为他挽回几分他们的感情,说不定当年章矜之就不会甩他了呢。
可当年他为什么就不提,这些年里也从不肯说?
因为他希望不论前世,只靠这一世的努力让她爱上他,嫁给他。
他做的那些事,本质上章矜之没有享受到任何好处,她死都死了,他说这些能做什么?
从前我不告诉你我殉情,是我不屑以此博得你的同情;
你不告诉我你未死,是你想要借此来骗取我的怜惜。
他和章矜之并不一样。
章矜之看到程愈川鬓边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个不停,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被绷到发白,手背和手腕上的青筋暴起,看上去还有几分骇人。
临了,程愈川决定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章矜之她自己。
“矜之,那么,剩下来那一年的事情,你想知道吗?我只问你这一次,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你给我答案。从此之后我终生不再提。”
“我想。”
章矜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好,你现在就跟我走。”
程愈川当天和她什么行李都没带,就拿了一些简单的证件,手机,和银行卡,让她换了身衣服,带她直奔机场。
从国内飞迪拜,再从迪拜中转到塞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