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影在寒风中依然凛冽挺拔如幽兰。
有些话他们还需要说,但有一些,因为彼此多年来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韩复宇看了眼她,提步先往里面走了过去,哑声道: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吧。”
房间里他烧了个火炉,章矜之在炉边坐下,伸出双手在火炉上隔空取暖。
她的脸也在炉火炽热的火光下有了些温暖的色泽。
韩复宇熄灭了手里的烟头,又盯着她看了很久,从房间里摸出了那个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我该还给你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很冒犯你的事情。对不起,金枝。——你现在应该很烦我,很讨厌我了吧?”
章矜之接过本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面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有一片透着疲惫感的沉静。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想你已经把它看过很多遍了,哥哥,我对你只有感激,怎么会讨厌你。”
“我相信你写的都是真的,那些确实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说的是她日记本里所记载的他前世事,在她和她丈夫婚姻危机感情破裂的那些年里,他是唯一一个支持她离婚的亲人,唯一一个不要程愈川一分钱的人,甚至为了保护她,为了给她出气,他数次和程愈川打得你死我活的。
章矜之点了点头,“哥哥,你还想和我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和韩复宇说什么,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应该也只有韩复宇有满腹的话想对她说吧。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内心都要遭受很长时间的剧烈震荡。
所以她今晚过来的意义,就是私下面对面地满足解答他的疑惑,因为这是她很在意的哥哥,他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还想和她说什么?
他想,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她说了,面对这个他在委屈中沉默地爱过两世的女人。
矜之,我的矜之。明明我离你最近,却也离你最遥远。
韩复宇幽幽地回忆了这数年来发生的事,现在想想,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高一结束后的暑假,还记得吗,我们两家人在翡翠公主号游轮上度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并不开心,我问了你原因,你也不肯细说。原来那个时候开始……”
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妹妹,芯子里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他曾经直面过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怨念,但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没有看懂她的委屈。
难怪高二开学后不久她就和程愈川分了手。
难怪在被她甩了之后,程愈川忽然有过一段时间成绩很差,而且也变得很不一样了,和他的关系也渐渐冷淡了下来。原来是因为程愈川也“重生”了。
这么多年里,只有章矜之和程愈川他们两个人互相知道彼此的秘密。
原来如此。
韩复宇的眸色幽暗不可测,他直截了当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前世。你的前世,你的曾经。你知道程愈川对你并不好,你知道他辜负过你,当年高中时候的你明明也是清醒的,你和他分过一次手,但为什么多年后的现在你却还和他在一起,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一,你还爱他。二,他强迫你,三,时间冲淡了你前世的委屈和怨言。金枝,我的好妹妹,你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你现在还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章矜之和别人在一起,和张又扬,和严介礼,他都能默默地祝福她,唯独程愈川不行。他厌恶且痛恨看到她和程愈川在一起。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章矜之垂下了眼睫,在深思熟虑很久之后,她也只能告诉他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居然说她不知道。
韩复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得心有不甘,没有任何温度。
“从我看到你的日记那天开始,两个星期,半个月,我几乎都是在这山上一个人度过的。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我还是把你的日记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也希望我能像程愈川受到刺激之后那样可以得到前世的记忆。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我什么都没得到,明明那也是我经历过的前世,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世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这是只有你和程愈川才有的缘分和机遇,而我没有。”
“半个月来,我一遍遍地反复回想着你的委屈,一遍遍地想你都经历过什么,你以前受委屈的时候,我又为你做了些什么,每想起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我宁愿我没有看过它,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忽然俯下身很认真地盯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