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地落在屏幕的画面上。
“我不能欺骗我自己,那几年里,我知道你并不开心,我心知肚明。但我想要和你赌气,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更多,所以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我希望能逼你为我做出妥协:辞掉工作,到我身边专门陪我。我在心里期待以此来证明你是更爱我的。”
这是那段婚姻里他内心最大的阴暗面,而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敢也不愿意承认过。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她不开心,可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冷漠情绪逼她,想让她为了得到他的爱而做出更多的让步。
他以为把这些话说出来很难,可现在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在怀里,说出来好像也没有这么困难了。
章矜之牵唇笑了下,那笑的幅度很轻很轻,几近于没有。
她只回了一句话:“哦,我知道了。”
他继续往下说:“以前我总以为时间是很漫长的,那时候我经常想,一年,两年,三年,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只要有钱,我们随时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去过很幸福的生活,我把一年两年的冷战、感情危机,从未放在眼里。”
“可是金枝,直到失去你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能没有你。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程愈川把自己心底另一件丑陋黑暗的心事剖给她,这也是他的“真心”,虽然见不得人虽然阴暗至极,但这也是真的。
他又说,“那些年里,我还在为了另一件事报复你。因为你提出的离婚。从我们结婚十周年开始,你就第一次毫不避讳地把过不下去就离婚这两个字扔到了我脸上。你知道吗,虽然也许你那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之说,虽然第一次你提离婚后我们也和好了,可我一直在恨你。我真的恨你。”
他在她颈间蹭了蹭,像一条狗,一条不得不在主人面前承认了自己拆家的狗,似乎蹭着她的身体可以给他坦白自己的勇气。
“金枝,我是个……我觉得我——也许这叫感情洁癖,还是什么强迫症?我不明白。
但我对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婚姻看得很重。我认为提离婚是一件很严肃很严肃的事情,这不该是玩笑,也不能是赌气时可以说出来的话。我真的不能接受你轻飘飘地就能把离婚两个字扔出来,从你第一次说离婚开始,我就觉得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我恨你。我是有一点恨你的,我也觉得很委屈。”
章矜之玩味地轻笑:“背叛?提个离婚就是背叛了?就像我给你戴了顶绿帽子背着你出轨那样吗?”
出轨她当然是出不了的,程愈川前世把她看的很紧,就他们家里那个防范措施,别说是野男人了,就是一只不怀好意的公蚊子飞过来,还没进他们卧室的门就被家里的佣人拍死了。
他可以看管着她不让她出轨,但他堵不住她那张能说出“离婚”两个字的嘴。
他居然还真的颔首承认了下来。
“对,我是个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我有洁癖和强迫症。你提了离婚,在我心里的程度就像你出轨和别的男人……一样。我一直恨你背叛我。我不能接受。”
“所以那么多年里,我带着这份不应该有的恨意,在和你赌气,折磨你,逼着你用辞掉工作来陪我的方式和我道歉,逼着你做出更爱我的让步。”
“再后来,你并没有让步,你还在不停地提离婚。你提一次,我就在心里恨你一次,我就想折磨你,让你承认你离不开我,承认你最需要的是我的爱。”
前世的这些,他其实本也可以永远死不承认,用更加巧言令色的说辞掩饰他的过错。
但他最终没有掩饰。
他把他的心,他的想法,都剖给她看。
也许这是一颗丑陋不堪阴暗又令人作呕的心,可他说的都是真的,再丑陋,也是他最柔软地方的真心。
她一刀就能刺死他——
作者有话说:金枝没有地域歧视!!!
金枝只歧视不要脸的前夫而已!!!!
第70章老狐狸小狐狸
他本来就是个丑陋的人。
俊美的皮囊之下,藏着的就是一颗无比贫瘠、寡淡又卑劣的心。
他更清楚,他是靠着命运的眷顾、靠着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运才能在他苦涩的生命里遇到章矜之,才能得到章矜之。
过于好运,先时会让人得意忘形,沾沾自喜;再往后,则会使人惶惶不安,坐卧不宁。因为太害怕失去这份好运。
所以他的心在婚姻里愈发变得扭曲,他也没有安全感,他要靠着一系列强烈的控制欲来保证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让他确信他不会失去章矜之。
——不会失去的是她的身,但她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所措的。
程愈川更加用力抱紧她,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竟然有了几分努力想要掩盖下去的哽咽。
“我总觉得时间很长,觉得你和我永远年轻,觉得未来还有很远很远的路可以走,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恩爱相守。金钱给了我这种不该有的错觉。可是在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时间很短,我们在一起真正幸福的时间很短,我让你痛苦的时间又太长了。”
恩爱时短,怨怼时长,何为怨偶,不过如是。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章矜之还是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