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川上前拦住了她的动作,直视着她的眼睛:
“矜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重生的?”
他不敢问她你是怎么死的,只能迂回地问她,你是怎么重生的。
章矜之心如擂鼓。
不过她面上掩饰得很好,毫不畏惧地反问他:“你希望我是怎么重生的?你觉得我应该要害怕什么?”
她神情格外严肃,“或者说,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章矜之笑了下,
“你不是最喜欢谈判吗?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可以拿筹码和我谈判,你想要我怎么说,我就如你的愿怎么说。你希望我是因为得不到你的爱,绝望之下跳海而死,那我就是自杀的。你不想给自己背负道德的枷锁,希望你前妻的死和你无关,那我就说这确实和你无关。怎么样?”
“矜之,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6章嗯哼
他说出这句话时痛苦到几近哀求。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矜之心想,他怎么就不问问,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闹到发生那种事情的地步。到底是谁的错更多。
……
怪力乱神,许多人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事实上的确连章矜之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她有时想起这件事都会害怕所谓“重生后”的这么多年只是她38岁生日那晚的一个自我幻想。
那天晚上,她等待自己的丈夫等待了太长的时间,她满脑子里胡思乱想地为这种卑微的等待打发时间,想了很多现实里或许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回到了那个本来的世界,还是那个夜晚,她还待在“翡翠皇后号”游轮上,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披着那条帕什米纳的披肩,对面则是她那三十八岁人至中年又冷漠又疲惫的丈夫。
丈夫看向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矜之,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已经三十八岁了,我想,你的心态是不是也该成熟一些了?”
天哪,这简直太可怕了。
今年二十二岁的章矜之对着程愈川讥讽地哂笑: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对,就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跳海,更没有寻死,我的死,不,应该说我的失踪和你没有关系,我的前夫在那段婚姻里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在金钱利益上防着自己的妻子,他善待妻子,善待妻子的家人,是那个疯女人自己想不开所以才消失不见了的。——程总,这个答案您满意吗?需不需要我给您做一个完整的PPT在会议室里重新汇报一遍?”
“哦对了,最好还要再补充一下,既然我没有自杀,那我为什么重生?也许这就是个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意外,我就是这么离奇消失后又离奇重生的。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能给你的解释,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章矜之说的自然都是实话。
但她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后,哪怕这原本有些就是程愈川的猜想,现在他也将信将疑地不敢完全相信了。
在这件事上他对章矜之有着永恒的亏欠,这重愧疚会让他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不论章矜之怎么对他发脾气,他都只有低头受着。
说完后,章矜之又意味深长地对他补充了一句,
“既然你那么好奇,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亲自看着我?如果你留下来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在一念之差里发生的。
一念之差,从她跳海的那一刻开始,这桩婚姻的性质就被彻底改变,从普通的夫妻感情破裂婚姻危机,变成了横跨在生死之间他犯下的对她的血债。
一念之差,他明知道那晚是她的生日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就是刀山火海天上下刀子他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不,就算那天晚上章矜之和他坦白她出轨了,他都不能离开。
可他为了逞一时之气,还是拂袖而去,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无人看管的危险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扔下了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她消失之前最后的时光里,她眼前看到的又是什么。
在章矜之说完后,程愈川不再说话了。
他也没脸再对她说什么。
存活于扭曲时空中的这段爱情、婚姻,她在其中靠着吸食他的痛苦而感到愉悦,这是对她曾经的补偿,他再怎么痛苦都不为过。
他敛着眉眼,微微低着头,像是又要被她弄得应激了似的。
她喜欢看他崩溃又应激的样子,看着他不复从容,不再冷静自持,不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他什么也不是,不是被周围所有人仰视的那个权贵富豪,只是一条被她抛弃的狗。
被扔在马路上垂垂老矣的一条残废狗,因为应激发疯乱叫狂吠撕咬自己身上的伤口。
章矜之轻轻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