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只能草草收起了那枚戒指,将哭成泪人的章矜之带到沙发上坐下,他将她揽在怀里,取过茶几上的纸巾,一张又一张地拿来给她擦眼泪。
章矜之本来躲了两下,但见推不开他,就无力地由着他给她擦眼泪了。
她低头捂着脸还是在不停地哭,哽咽凝噎,简直是要把这两世以来的所有恨意全给哭出来。
程愈川的心脏一阵阵抽痛,他手足无措地先哄她一句“别哭了”,然而这话的效用堪比火上浇油,章矜之一听到他说话就哭得愈发伤心欲绝起来。
……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
章矜之的眼泪里倒确实是有几分为自己而哭的真情的。
她一想到要是程愈川这个狂犬病疯狗症治不了的话,她往后余生都要被迫和他纠缠在一起,要继续被他拿捏在手掌心里,而后她便绝望地快要哭死过去。
前夫讨好她时,她会收下他送来的花或者一些什么合她眼缘的礼物,事实上,她心里是受用这份卑微讨好的。
他越卑微讨好,她就越是受用。
但她不愿接受他的威胁,因为当他用威胁来解决问题时,说明他已经不愿意再花费时间精力讨好她,且只要让他尝到威胁可以解决感情问题的甜头之后,他以后一定会更加得寸进尺,那不就是变得和前世一样了么?
前世她想离婚时,就是一直被他威胁控制着才离不了的。
——而她想离婚的根源,就是程愈川不肯再那样讨好她了。
她知道自己真的有公主病,她就是喜欢被人讨好,任何人想和她维系一段稳定的情感上的关系都一定要讨好她,不然她绝不肯轻易地付出自己的感情。
比如说她亲生父母,他们把她丢在家里给爷爷奶奶他们带大,等到她初三那年才回国接走她,她为什么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乖巧懂事地继续去做他们的女儿,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因为他们回国后也忙着各种讨好她。
讨好她,对她说,她是唯一的女儿,除她之外,他们不会有别的孩子,他们拥有的所有钱以后都留给她,她是掌上明珠是他们的眼珠子。
在家里,她想做什么她父母都绝无异议,对她千依百顺,哄着她爱着她。她不用担心自己的成绩不好,更不担心早恋之类的事情被父母发现,因为她知道他们讨好她,绝不敢为了这点小事来指责她。
并且,她不会把自己的心里话主动说出来让别人知道。
一个主动说自己需要被讨好的公主,那不是真公主,那太掉价了。
一个愿望不被满足时只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等着人来哄的公主,更不是真公主,这种也掉价得没边了。
章矜之喜欢等着别人自己去领悟。
真正的公主是只会忙着在众多讨好者中懒懒地挑选几个幸运者来伺候她的。
程愈川现在威胁她和他在一起,今晚他就敢威胁她逼她和他上床,明年他还可能突发奇想把她弄怀孕逼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她不要让这个畜生再顺心遂意地得逞一世。
如果他没有付出足够的讨好就能得到她的话,那她岂不是也太廉价了?
就算他把他卡里的全部身家都给她供她挥霍,她还是廉价的,因为那在他眼里只是他付出的包养她应尽的成本罢了。若是说的更难听点,和嫖资都要没什么区别了。
“矜之……别哭,你别哭了。”
程愈川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他还在手忙脚乱地哄她,而桌上的一包纸巾都要被抽完了一半了。
章矜之的眼泪仍然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架势,那形状漂亮的肩膀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这恐怕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凄风苦雨。
“——算我收回那些话,你别哭了,好不好?”
程愈川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她把他的心都给哭碎了。
听他这样说,章矜之的哭声总算是停顿了几秒钟,她还是没说话,但这动作的意思是在暗示他:“真的吗?”
他说真的,又低声下气做小伏低地和她道歉,“对不起,宝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好吗?别哭了。”
程愈川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一点泪水,
“我今天是被气昏了头了,我不想你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是我犯浑了才跟你说这样的话,我把它们都收回去,我不逼你了,别哭,别哭。”
章矜之听完后居然哭得更伤心了,她的眼泪简直收放自如堪比影后,中间歇了几秒钟后又能继续倾泻出来。
他被她哭得头都要炸了,在说出那些话时,他能想到她会扇他耳光但也绝未想到她居然会哭。
不过,这一次她停顿之后的哭声到底能表明,他刚才哄她应该是哄到点上的,她就是为了这个在哭。
他只能继续哄,“不只是这一次,以后这些话我都不会再说,更不会背着你去做,我永远不再提了,永远不拿你的家人、你在意的人来威胁你,我跟你保证,你相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