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她自己是准备结婚的。
在程愈川和她求婚之前,她就和他暗示过,她愿意永远永远地和他在一起,她做好了被人求婚的准备。
和现在严介礼的情况完全不同。
她做梦也想不到严介礼会这么快就想和她提结婚的事情。
严介礼还在竭力安抚她,想要稳定她的情绪,他说:
“矜之,我今年已经28岁了,早就到了适合结婚的年龄了。这几年我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我找到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孩,和她结婚,成家,生子。请你原谅我或许做得有些太急切了,可我真的需要你,我是在遇见你之后才坚定了想要结婚的信心的。”
人都有自私的那一面,在听到严介礼以他父亲的“心愿”为条件来打动她时,章矜之竟觉得自己的心冷漠如顽冰一样毫无温度。
她在心底很想说,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可我的人生还长啊!
我才21岁,我不能为了你父亲的心愿就这样和你草率地谈婚论嫁吧?
可,同样的,一个成年人总该知道在自己的伴侣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伤人的话不该说。
章矜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她对严介礼说:“亲爱的,我可以和你坦诚一句实话吗?”
“——不论我什么时候结婚,至少,在我读博毕业之前,我是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情的。大学毕业之后我会读研读博,这几年里不管我是否结婚,我都不会要孩子。”
严介礼在那头默然许久:“那时候你大概也28岁了,而我已经35岁,算是人至中年?哦,就算我人至中年了,那时候你也未必会和我考虑更长远的事情,因为你还需要工作,工作初的一两年里,你更不能随便成家生子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矜之,大概我父亲生前是看不到我有孩子的那一天了。这太远了!”
章矜之淡淡地说是。
她想起前世程愈川也是那么渴望和她有一个孩子,但她就是不生,他也没能把他怎么样,更没有把他早已死去的父母家人搬出来给她施压。
和程愈川吵架的那些年里,章矜之曾时刻在心底为自己打好了腹稿,做好了准备以应对他的这种发难。
她总是在想,如果程愈川对她说,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需要血脉,需要孩子,需要孩子去告慰他父母家人在天之灵,需要让他干爷爷看到曾孙……
那时候她该怎么应对他。
可程愈川从未拿这些话在她面前逼迫她。
严介礼像是还想再挽留她一番,语气更加温和:“矜之,我可以给你更多的保障和补偿,我想就算你把你人生中的一些大事提前进行也未必不可,在最年轻身体最好的时候考虑孩子的问题,难道不好吗?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孩子我也会负责照顾,生完了之后,你还可以继续去读书……”
章矜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想要圆你父亲的心愿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亲爱的,因为我在乎你,我也喜欢你,所以我想我应该提前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做不到,现在让我结婚我做不到,让我生孩子我更做不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也许我注定会让你失望。”
她最后对他说,“我想,我们去夏威夷旅行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
严介礼挂断了电话。
之后整整一周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章矜之听过一个说法,说情侣之间两天、三天、五天或是一周不联系的话,基本上可以默认分手了。
她有时想起便不免失笑。
她想,如果婚姻里也按照这个说法的话,她应该早就和程愈川被判离婚不知道多少次了。
·
五一假期的时候,章矜之还是回了趟许江市。
倒不是为了严介礼。
这趟回家当然是为了件正事,她亲舅舅纪文家的大儿子,她的大表哥,五一假期期间要和女朋友订婚了。
章矜之甚至还依稀记得前世她的表嫂也是这位葛小姐。
原先,其实章矜之压根就没想回去凑热闹参加表哥的订婚宴,还想着以临近毕业学校事多为由推辞过去,但她妈妈纪凝说这样面子上不好看,到底是她亲舅舅家,让她务必抽空回来一趟。
章矜之没办法,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回家了一趟。
坐动车回家的路上,章矜之百无聊赖地望着沿途那一片熟悉的风景,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是没有参加过表哥的订婚宴的。
可是,为什么当时她没去呢?
动车中途在某个站点停靠时,有一对父母牵着四五岁的小男孩上了车,男孩手上抱着一个小象玩偶。
不知不觉地盯着那只小象玩偶看了许久,章矜之忽然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