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不论重生之前的他拥有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财富帝国,现在他的资产全被一键清零,他一无所有,清贫拮据,又要住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现在连几个朋友都没有,他又素来心性高傲,本来就不愿意再和这些高中的男生凑到一起玩,而且现在人家那边愿不愿意搭理他还难说。
他前世曾有的那几个关系勉强还不错的朋友呢,韩复宇后来为了章矜之和他闹掰了,张又扬也在他心里被划为了他的仇人,他也不屑于再去和他们多有交集。
那个高一的老仇人李昊睿依然排挤他。
原先程愈川成绩好时,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位置,他还是几个老师心里看重宠爱的学生,李昊睿不敢随随便便拿他怎么样,不敢用什么手段来挤兑他。
现在程愈川的成绩也不行了,也不再得老师青眼,甚至因为几个老师对他的过往成绩持有怀疑表态,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厌恶冷淡,李昊睿自然免不了闻着味上来踩他几脚,在班中的男生里拉帮结派,换着法的让大家一起孤立他。
这些事情章矜之猜也能猜得到的。
她和程愈川有几次课间在教学楼的长廊里擦肩而过,即便彼此的视线没有片刻交汇停留,可章矜之还是看得出他满身的极低气压。
他整个人都是沉闷而压抑的,贫瘠得像西北荒漠里一块永远见不到春天的干涸土地。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似乎瘦了很多,像是这颀长俊拔的躯干上被人用剔肉刀狠狠刮下了一层血肉,他清癯的身体仿佛只靠着最后几根骨头撑在了宽松的校服里。
人一瘦,眉眼便更加凛冽锐利,周身尽是森冷的寒气。
——也许现在他真的觉得欧洲那几家银行欠了他几百亿,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他不少钱,所以才能生出这样的阴郁之气来。
和他面对面交错而过时,章矜之努力让自己的心不起半分涟漪。
她和张又扬的关系近来反而好了很多。
原先这还并非她本意,只是因为她给张又扬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她答应过的喜糖,另一次是高一结束前上个班主任推荐给大家买的名校金题真卷。
那套名校真题包含了全部学科整个高中三年会用到的知识点,该校的老师也常年担任高考出卷人,所以大家说这套习题的含金量很高,当然,价格也很高,因为实在是太厚了,哪怕是盗版的复印本也不便宜。
章矜之已经选了文科,物化生那三本她又用不到,又偶然听张又扬说他没买过,每次都是去借别人的过来用,自己把题目抄下来再做的,她便随口一提把那三本送给他,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张又扬当时很高兴,为了感谢章矜之送他书,就主动向章矜之提议说,以后章矜之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他,章矜之也客气地和他说了谢谢。
正好她之前把程愈川给删了,现在又来一个拍照搜题软件给补上了空缺,不愁以后想问问题时没人问。
张又扬满面喜色地抱着那三本厚厚的精装习题册回了教室,在抽屉里四处翻腾了一顿,腾出空位来安顿他心爱的宝贝们。
他同桌还在边上好奇地问了一句:“呦,扬哥,你把这套书买回来啦?是你买的还是因为你考了年级第一,老师给奖励的啊?”
张又扬爱惜地把三本书来回翻了翻,头也不抬地道:“是章矜之送我的。”
周围三四个男生会意过来,低声长长地“哟”了一声,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都有。
“章矜之啊,是不是文科班三班那个挺漂亮的女生啊?”
“特别白,特漂亮。”
“她家挺有钱的吧?她爸每天晚上开卡宴接她回去的。是不是她?”
“等等等,你们说的谁啊谁啊,章矜之是谁啊?”
“就一特好看的女生,诶,气质跟那舞蹈生似的,家里还有钱,纯种白富美。”
有人用手肘撞了张又扬一下,“诶,扬哥,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啊?你跟她啥关系啊?她养你的猫,给你带喜糖,还送你书?”
还有人跟着起哄:“她不会对你有点意思吧?那你可得把握住了啊,章矜之这种白富美大美女错过了这辈子都不容易遇到第二个了。”
“赶紧写个情书表白一下子呗,谈到就是赚到!谈到了赶紧先亲个嘴,把扬哥这初吻送出去哈哈哈哈哈哈!”
张又扬不痛不痒地澄清反驳了两下:“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别瞎说——”
嘭一下动静,几个说话的男生集体安静了下来。
是程愈川过来了。
他从外面进来,路过张又扬桌边时,头也不抬地把一大摞数学老师批好的作业扔在了张又扬这个数学课代表的桌上,意思也很明显,是让他发下去的。
因为上次月考的事情,程愈川算是彻底栽倒在级部主任和几个老师的手里了,一天要被叫去办公室骂两三趟,那些老师就是逼着他解释他的成绩问题,但他每次站在那就不说话,次次都被骂到要上课了才准他回去。
刚刚他大概就又是在办公室挨过骂,回来时数学老师顺手让他把作业带给课代表发下去的。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阴沉沉地能滴出水来似的,加之近来大家觉得他身上的气场不太对劲,有种瘆人的意思,叫人不怎么想靠近他。
他在张又扬桌上扔下东西,张又扬一声不吭地捡起作业老老实实往下发,几个闲聊的男生也各自散开,嘴里还纷纷嘟囔了几句:
“程愈川怎么了?从月考过后就一直这么一副死人脸,谁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