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之下,他基本也不需要靠尼古丁来缓解焦虑。
他还记得他抽的第一支烟,是在三十二岁那年章矜之第一次和他提离婚时。
那一次跨洋电话的争吵中,章矜之在他猝不及防中陡然向他提了离婚,这一切都是他始料不及的。
当时他还想和章矜之说些什么,但章矜之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给她发消息,她在气头上,当然也没有回。
他立马又打电话给家里的管家,让管家把手机递给章矜之,让章矜之和他说话。
管家一副为难的样子,因为时差的问题,国内现在是早上八点,夫人去学校了。
他又打给章矜之身边的保镖,叫保镖去让章矜之接他的电话,保镖则压低声音称夫人现在在给学生上课,没法接他的电话。电话那头程愈川还听见有班级里考勤的班干部在挨个点名的声音。
程愈川那时真的太害怕,当即放下了自己手头的所有工作,连夜调用私人飞机飞回国内去找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途中,他抽完了一整包烟,摄入的大量尼古丁使他脸色苍白,手指发颤,同时又让他感到自己得到了片刻解脱。
那一次回国使他和章矜之的婚姻危机得到了看似圆满的解决,小别胜新婚,在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的夜晚,他们一如往常那样抵死缠绵,缱绻欢爱。
章矜之在他怀中入眠,当情欲的浪潮渐渐褪去,他的神智却格外澄寂清明。
他起身去了书房,在深夜里又抽完了两根烟,而后才回去拥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次只是个开始而已。
后来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差,夫妻间争吵越来越多,他也日渐更加依赖烟草的刺激。
但现在很快他意识到这里没有烟,他此刻也不该是一个会抽烟的年纪,于是只得作罢。
不过,当他慢慢地将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时,他自是很快就明白了章矜之昨天为什么会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和他提分手了。
——因为章矜之在他更早之前就同样地“重生”了。
她也拥有他们共同前世的记忆。
直到这一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说章矜之还爱他、还想要挽回他们的婚姻。
他终于不得不相信,前世章矜之和他提了那么多次离婚,并不是她口是心非的想要借着离婚的要挟去“拿捏”他什么。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他,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所以重生回来之后,她再度放弃了他。
而现在,他偏偏还不能拿她怎么办。
他只能无奈地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心却生生在滴血。
两世以来,章矜之是他的挚爱,也是他唯一失去又无法夺回的珍宝,是他所有刻骨铭心痛苦的来源。
程愈川自认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并不多。
和他有着直系血亲的父母、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应当算是最重要,但他的奶奶在地震之前就已过世,父母和外公外婆也在地震中死去。
他为他们修建了奢华的家族陵园,也确实感谢父母在地震中保住了他生命的恩情。
同时,他脑海中实在对他们毫无印象,自然也生不出几分依恋的心。
亲爷爷把他带到了四五岁后去世,他记得爷爷刚离开那时候他应该也是痛苦的,可随着年岁渐长,这份痛苦便也被压制得几近释然了,因为他知道人皆有生老病死,爷爷走得很安详,他大约没有多少可惋惜的。
干爷爷被他照顾得很好,在他三十九岁死去那年,他还仍然在世,在他的遗嘱里,他也为干爷爷留下了足够他安享晚年的保障。
和他息息相关的那些亲人,或是没有离开他,或是他们的离开并没有让他感到太深的痛苦。
只有章矜之不同。
她在他生命里离开,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法承受的剧痛。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所以他无法接受章矜之不选择他、不坚定地选择他一个人,无法接受章矜之收回她曾经给他的爱情。
前世,为了防止章矜之的“选择”出现动摇,他为他们爱情的大厦不停地进行物质上的加固,确保她愿意选择且只能选择他。
他一定要是她的唯一选择项。
这套手段他前世应用得得心应手,通俗来说,主要有四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