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只是有时寡人在想,这般算计,这般博弈,何时是个头。”
苏苏的光球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阿政,你是在建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建造的过程,注定是泥沙俱下、明枪暗箭。但等帝国建成的那天,所有这些,都会成为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而你会是那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又补充。
嬴政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才低声道:
“或许吧。”
同一片夜空下,少府的工坊里,一批刚刚验收完毕的军械正在装箱。
戈矛的锋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甲片的铜钉敲得严丝合缝。这是采用新式水力锻锤技术打造的第一批制式装备,质量远胜以往。
负责押运的校尉仔细清点数量,在账册上勾画。
谁也没有注意到,某个箱子的底层垫材中,一片非秦国产的青铜片,被巧妙地塞进了缝隙。
那片铜片上,刻着一个某个小国的图腾。
当这箱军械运抵前线,当某位士卒在战斗中因为意外折断戈头,当有人从残骸中发现这片铜片……
猜疑,将会蔓延。
而那时,真正的风暴,才会开始。
章台宫的更漏滴下子时最后一滴水。
嬴政吹熄烛火,走向寝殿。
黑暗中,苏苏的光球散发出温和的微光,照亮他脚下的路。
就像过去十年,每一个夜晚那样。
“晚安,阿政。”
“嗯,晚安。”
长夜未尽。
但黎明,终会到来……
秋日的阙与山谷,本该是层林尽染的美景。
此刻却被铁锈与鲜血的味道浸透。
秦军百夫长黑夫第三次举起手中的长戈时,感觉到了不对经。这把三天前刚配发的新兵器,手感比平时轻了些许。但他没时间细想,对面赵军的青铜剑已经劈到眼前。
“杀。”
黑夫怒吼,格挡,反击。戈刃划破皮甲,在赵卒胸口拉出一道血痕。
就在他准备抽回再刺时,咔嚓一声的断裂声,在喊杀声中竟清晰可闻。
黑夫眼睁睁看着那新的戈头,齐刷刷地从木柄上脱落,旋转着飞向半空。断口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什长。”身旁的新兵蛋子二狗惊呼。
下一秒,剧痛从肩头传来。被格开剑的赵卒狞笑着,剑锋转向,削下了黑夫左肩一块皮肉。
“撤,交替后撤。”黑夫捂着伤口嘶吼,顺手捡起地上半截断戈,用那尖锐的木茬捅进追兵的咽喉。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东侧阵线传来更密集的断裂声和惨叫声。三支弩箭射中赵军皮甲后,箭镞竟纷纷崩碎,只在敌人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什么破玩意儿。”
“少府那帮杀才。”
恐慌蔓延开来,原本占据上风的秦军阵型开始松动。
半个时辰后,秦军撤回到营寨防线内,清点伤亡。
此战阵亡四十七人,重伤过百,几乎是预期伤亡的三倍。
最要命的是,有十三人是死在自己突然断裂的兵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