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龙建国回了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首都机场的廊桥里暖气烧得很足,一出来就是一股乾燥的热浪扑面。
等走到航站楼外面,风一吹,脸上立刻紧绷起来。
北京的初冬就是这样,空气里水分少得可怜。
风不算大,但刮在皮肤上像砂纸。
鼻腔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烧蜂窝煤的味道,混著柏油路面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乾涩气息。
这跟硅谷那边完全是两种天地。
硅谷的空气永远带著一股植物和海风混合的味道,温温吞吞的不刺激。
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空气是有脾气的,它不伺候你,你得適应它。
但龙建国一脚踩在首都机场外面的水泥地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这种踏实不是身体层面的舒適感,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外面跑了很久的人,脚底终於踩到了自己熟悉的地面上。
那个地面可能不够平整,可能有裂缝,可能冬天冻得硬邦邦的,但它是你的。
老赵提前安排好了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別克,没有掛任何標誌。
司机是崑崙总部的老人,开了好几年了,规矩懂得很。
车从机场高速上了四环,一路往西。
路上的车比几年前多了太多,四环在这个点已经开始堵了,走走停停的。
龙建国坐在后排,看著车窗外面慢慢滑过去的城市。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脚手架。
有些地段整条街都围著蓝色的施工挡板,挡板后面是轰隆隆的打桩声和搅拌车转动的声音。
新楼在往上长,一栋接一栋的。
有些已经封了顶,有些才起了几层框架。
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是这座城市长出来的骨头。
他在这个城市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次回来,都能感觉到它在变。
不是那种缓慢的、不知不觉的变化。
是那种你隔几个月回来一趟,发现某个路口多了一栋楼、某条路拓宽了、某个你记得的小馆子不见了的那种变化。
这个速度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外面风雨多大,不管大洋那边正在经歷什么样的震盪。
这里在往前走,速度不慢。
车到了崑崙总部大楼,龙建国直接上楼,连办公室都没进先去了会议室。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財务部门先上来,匯报了第三季度的整体財务状况和现金流情况。
然后是技术部门,把国內几个研发项目的进展捋了一遍。
重点说了半导体方向上几个关键节点的推进情况。
国际业务部门是新成立的,负责人是从崑崙內部提拔上来的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