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知道,皇上拿出了证据,人证物证俱全。曹正淳在大会上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海棠还是想亲口问您一句。义父,您告诉海棠,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您做的?”
她盯著朱无视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朱无视沉默了很久。
铁栏外的油灯跳了跳,將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当然可以骗她,以他对上官海棠的了解,他知道她有多善良,多念旧情。只要他说一句“不是”,只要他说一句“我是被人陷害的”,上官海棠一定会信他。
甚至会去皇上面前替他求情,会不惜一切代价替他翻案。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果上官海棠去求皇上,以皇上对她的態度,说不定会有所鬆动。如果皇上不答应,海棠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以死相逼?或者更极端的手段?
万一皇上心软了,放了人,那他朱无视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算皇上不放人,让海棠和皇上之间生出嫌隙,甚至反目成仇,那也是给那个小皇帝埋下一颗钉子。
朱无视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光芒就熄灭了。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武功尽废,满头白髮,面容枯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皇上放了他,他还能做什么?一个废人,没有权力,没有武功,没有手下,连一条狗都不如。他还能东山再起吗?
不能了。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如果他骗了海棠,让她去替自己送死呢?
海棠死了,小皇帝或许会伤心一阵,或许会自责一阵,但那又如何?小皇帝的龙椅不会晃一下,大明的江山不会动一下。死的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被他利用过一次的女人。
何必呢?
朱无视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教导海棠的那些话,“要做个好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相信的。至少,他以为自己是真的相信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他看到先帝龙椅的那一刻?是从他第一次尝到权力滋味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可海棠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善良的、单纯的、相信世间有公道的小姑娘。她不该因为他的错,再去承受更多的痛苦。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鸟之將亡,其鸣也哀。
朱无视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那些事,確实是义父做的。”
上官海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铁栏上。
她想过义父可能会否认,可能会辩解,可能会说是皇上冤枉了他。
她甚至在心里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准备好了替他开脱的理由。可她没想到,义父会承认。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没有辩解,没有推脱,甚至连一句“我是被逼无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