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只要能活下去救她,你什么都愿意做。”
那最后一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铁钉,轻轻巧巧、却又残忍无比地戳穿了阿水的喉咙。
阿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白,惨白,最后几乎变成了死人的灰败色。
“我……我……”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苏晨的声音没有因为愤怒而升调,反而越来越平。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更让人感到窒息的绝望,“是承诺帮你妹妹安排顶尖的医院?是给了你一笔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还是……”
苏晨的眼神微微一凛,如同刀锋出鞘。
“他们是把你妹妹抓起来了?”
阿水的眼眶,在那一剎那,以一种决堤的方式红透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撑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的膝盖彻底软了,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泥地里。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整个人缩成一个剧烈颤抖的肉团,终於撕心裂肺地哭出了声。
那哭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却压不住哭腔里最真实的、灵魂碎裂的崩溃。
“苏……苏警官!我不是人!我知道我就是个畜生!”阿水疯狂地用拳头砸著地面的烂泥,泥水溅了他一脸,“可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啊!他们在我离开西港的第二天,就把我妹妹带走了!他们发了视频给我……他们说,要是我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就把我妹妹卖掉,卖进那种最脏的地方,让她被活活折磨死……”
“她才十七岁啊!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阿水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碎成了破音,肩膀剧烈地抽搐著,“我知道苏警官你拼了命救了我!我知道我下毒该下十八层地狱!可是……可是她才十七岁啊……”
山洞里,原本沉睡的其他人,被这绝望的哭声惊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坐起来。
他们先是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溃的阿水,再是困惑地看向那锅野菜汤,最后,当他们听明白了一切后,极致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整个山洞。
“叛徒!”
“畜生!苏警官连命都不要了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你竟然要毒死他?!”
老王双眼赤红,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衝过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碗,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死死握紧,骨节捏得发白,眼看就要砸碎阿水的脑袋。
“別碰他。”
苏晨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在洞穴里迴荡。
老王那带著劲风的拳头,硬生生地僵在了距离阿水太阳穴不到三寸的地方。他回头看向苏晨,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违抗。
苏晨站起身,拖著那条刚缝合不久的右腿,脚步极慢、却极稳地走到阿水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泥地里的阿水。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苏晨满身的血污、烧伤和狰狞的疤痕都映在阿水的泪眼里。此刻的苏晨,就像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残破却不可褻瀆的杀戮神明。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晨说。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阿水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