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抬高几分:“我要的不是一时的捐助,是长久的合作。从今日起,沪上商会与华东督署签订盟约:你们保障物资供应、实业发展,我保障商路安全、市面太平。谁敢破坏这份盟约,无论是兵是匪,是內是外,我卢小嘉第一个不饶。”
张謇抚掌笑道:“少帅此言甚是!有盟约在手,咱们做生意也更有底气。我提议,由商会牵头,成立『华东实业共济会,统筹物资调配、技术共享,全力支持少帅的实业计划。”
眾人纷纷附和,气氛越发热烈。
唯有荣宗敬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他瞥了眼卢小嘉,见对方目光並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心里那点怨气又淡了几分——只要生意能安稳,这点脸面损失,终究是值得的。
卢小嘉抬手压了压场面:“共济会之事,就劳烦张謇先生牵头。另外,我还有三条规矩,大家要记好。”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不准囤积居奇。”卢小嘉语气平缓,却带著威慑力:“粮、棉、盐、铁,定价由商会与督署共同擬定,敢哄抬物价者,查封商號,没收资產。”
“第二,支持实业。”他继续道:“开办工厂者,三年內免税;但必须引进外国先进设备;凡为军工厂提供技术支持的,优先获得订单。”
“第三,严禁通敌。”卢小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谁要是敢给直系、奉系传递情报,或者资助粮草军火,休怪我不客气。”
眾人脸色微变,纷纷点头应下。
荣宗敬起身:“少帅放心,沪上商会必定遵令行事。我已联合几家工厂,准备仿製德意志工具机,为军工厂提供配件。”
“很好。”卢小嘉点头:“张謇先生牵头,成立华东实业银行,统一发行货幣,规范金融秩序。沪上的租界,也要逐步收回管理权,不能再让外国人横行霸道。”
卢小嘉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络的大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张謇手中的摺扇“啪”地合拢,脸上的笑意僵了大半;荣宗敬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水晃出了一圈涟漪;周湘云那枚翡翠扳指在指尖转了半圈,又猛地停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满厅的商贾名流,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望著主位上的年轻人。
收回租界管理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沪上的租界,从晚清时便被英、法、美等列强把持,巡捕房是洋人说了算,码头税收归洋人管辖,连租界里的马路,都不许神州士兵踏足。
这些年,多少军阀想在租界里爭点顏面,不是被洋人联合施压,就是被打了闭门羹。就连北洋政府,也只能对租界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说“收回”二字?
张謇最先回过神,乾咳两声,斟酌著开口:“少帅,收回租界之事……怕是不妥。如今列强在沪上势力盘根错节,英租界有英军驻守,法租界也有外籍军团,咱们若是贸然提收回,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他这话算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座的哪个没在租界里有產业?
荣家的纱厂在法租界有仓库,周家的货栈占了英租界半条街,张謇的实业银行也在公共租界设了分部。
一旦跟列强撕破脸,他们的家底怕是要先遭殃。
荣宗敬放下茶杯,跟著附和:“少帅有所不知,前几年上海工人为了租界管理权游行,结果被英巡捕开枪镇压,死了十几个人,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列强眼里,租界就是他们的地盘,岂会轻易放手?”
他想起自家仓库去年被英巡捕以“查验走私”为由翻得底朝天,损失了不少布匹,可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洋人在沪上的蛮横,是刻在他们这些商人骨子里的忌惮。
周湘云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少帅,不是我们不愿听令,实在是这事办不到啊!列强的军舰就停在黄浦江面上,炮口对著沪上城区,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別说收回租界,咱们这点家业,怕是都要被炮火夷为平地!”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忧虑,甚至有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