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还有。”杜月笙补充道:“让人去北平,把咱们在那边的铺子、房產都盘出去,换成现银。往后,直系的人,哪怕是曹錕的亲儿子,也別让他踏入上海滩半步。”
谢葆生点头应下,看著杜月笙的背影,只觉得自家先生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的杜月笙,温和隱忍,万事留一线,可此刻,他身上的那股子温润,像是被晚风颳走了,只剩下冷硬和决绝。
杜月笙没再说话,只是望著黄浦江的滔滔江水。
乱世之中,恩怨情仇,向来都是笔糊涂帐。
可这笔帐,他要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今日曹錕如何待他,他日若有机会,他必百倍奉还。
杜月笙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现在不得不向卢小嘉低头,不得不把上海滩的半壁江山送出去,也不代表他会永远蛰伏。
等风声变了,等时局动了,这笔帐,总得算清楚。
明日去寧波,见卢小嘉,谈的是利益,是妥协,是生存!
……
……
就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议论卢小嘉时,咖啡厅外,黄包车铃叮叮噹噹。
拉车的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见路边茶摊的议论,脚步慢了半拍。
茶摊老板李阿桂正踮著脚,给围得水泄不通的茶客念报纸:“……浙军於金陵城外受降,收编苏省残部两万余人,卢少帅通电全国,称华东自此归於一统……”
“放屁!”一个穿短打的码头工人猛地拍桌,粗瓷碗里的茶水溅出来:“那混世魔王也配称少帅?去年他手下的人在码头抢货,我兄弟被打断了腿!”
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小贩接话:“可不是嘛!前阵子在大戏院,为了个戏子跟黄金荣动手,把人绑去码头差点沉江。现在掌了兵权,还不得翻著花样折腾?”
李阿桂放下报纸,压低声音:“听说金陵城里,齐燮元的人把百姓推上城墙当肉盾,浙军进城后,那些尸体堆在壕沟里,三天都没清理完。卢小嘉为了贏,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茶客们倒吸冷气。
有人想起自家住在苏州的亲戚,急忙问道:“苏州现在怎么样?浙军有没有抢东西?”
“不清楚,只听说王亚樵的斧头帮跟著进了城,到处查『通敌分子。”李阿桂嘆了口气:“这世道,换谁掌权都一样,苦的还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现在的小道消息太多,要是卢小嘉听到,估计能气吐血,这都是谁在腹誹他?
《新闻报》编辑部,灯火通明。
主编汪汉溪站在排版车间里,看著工人將卢小嘉的通电稿件付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主编,北平那边来电,问要不要淡化报导。”编辑匆匆跑来,手里拿著电报。
汪汉溪摇头:“不用。沪上百姓都在抢著买报,报纸销量翻了三倍,为什么要淡化?”
“可直系那边……”
“直系远在北平,卢小嘉近在华东。”汪汉溪打断他的话:“报纸要的是销量,是真相。卢小嘉拿下闽苏,这是事实,没人能掩盖。”
他走到窗前,看著街上奔走的报童,想起白天採访时的场景。
街头巷尾,有人怒骂卢小嘉是混世魔王,有人担忧战火蔓延,也有人偷偷叫好——齐燮元、孙传芳的部队在地方上横徵暴敛,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让排版的把百姓控诉齐军暴行的稿件放在二版。”汪汉溪吩咐道:“再加上张謇先生的按语,这篇报导,要让沪上每个人都看到。”
很显然,他站在卢小嘉这边了。
编辑应声而去,车间里传来活字排版的清脆声响。
汪汉溪知道,这篇报导会引发更大的震动,可他不在乎。
在这个乱世,报人能做的,就是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至於直系?
暂时还管不到上海来,他还真不害怕直系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