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了老七。”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决绝:“盛家需要靠山,而卢家,就是眼下最大的靠山。”
她哪里是想赎女儿回来?盛家早已空壳一具,卖掉几个铺子的钱,连填盛恩颐的赌债都不够,更別说赎回一个被卢小嘉看上的女人。
卢小嘉如今在寧波招兵买马,背后有卢永祥撑腰,势头正盛。若是盛爱颐能得他青眼,盛家便能借著卢家的势力站稳脚跟,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和对手,也不敢再轻易发难。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女儿的终身,赌的是盛家的未来。
盛老妇人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她也是做母亲的,怎忍心把女儿推入火坑?可乱世之中,盛家要想活下去,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另一边,盛爱颐走出盛家大门,坐上黄包车,报了宋乐水住处的地址。
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街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怕去卢公馆后的遭遇,又怕宋乐水误会。
宋乐水住的地方在法租界的一条小巷里,是一间小小的洋房。盛爱颐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宋乐水穿著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盛爱颐,他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爱颐,你怎么来了?”
可这笑容在看到盛爱颐紧绷的脸色时,渐渐凝固了:“出什么事了?”
盛爱颐跟著他走进屋里,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她坐在沙发上,手指绞著衣角,犹豫了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他把你输给了卢小嘉?”宋乐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摔在地上:“不行,你不能去!卢小嘉那个人,根本不是良人,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没办法。”盛爱颐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娘说要认赌服输,不然盛家的名声就毁了。而且如今盛家的情况,我不能不管。”
宋乐水走到她身边,想要抱抱她,却又收回了手。他握紧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都是我没用,要是我能有足够的钱,就能把你赎回来,就能帮盛家渡过难关。”
他只是洋行里的一个普通职员,每个月的薪水勉强够自己开销,哪里有能力和卢小嘉抗衡?
这时候的他还不是后世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宋大部长。
“这不怪你。”盛爱颐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去卢公馆只是做三个月使唤丫头,等三个月后,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心里却没底。卢小嘉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宋乐水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盛爱颐的顾虑,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能为力。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等你。不管三个月,还是三年,我都等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吊坠,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做工精致。
“这是我攒钱买的,你带著。看到它,就当看到我。”
盛爱颐接过吊坠,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点点头:“好,我带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天色不早,盛爱颐才起身离开。
宋乐水送她到门口,看著她坐上黄包车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握得更紧了。
卢小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不是实力悬殊,他真想立刻去找卢小嘉拼命。
可他知道,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变强,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把盛爱颐从卢公馆救出来,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夜色渐浓,黄包车在街灯下游走。盛爱颐靠在车座上,手里攥著那个银吊坠,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去了卢公馆,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母亲的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更不知道,她和宋乐水的未来,会不会被这场荒唐的赌局彻底毁掉。
第二天一早,盛爱颐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没带任何首饰,只在脖子上戴著那个银吊坠。
她告別了母亲,独自一人走出了盛家大门。
卢公馆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口,车夫穿著黑色短打,神色严肃。盛爱颐深吸一口气,抬脚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