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脸色平静,用力把她往回拉了拉,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师娘,別管。卢小嘉身边有兵,真闹起来,咱们討不到好。”
林桂生回头瞪他,翡翠菸嘴在掌心硌出红印。
她恨卢小嘉,可却也清楚,杜月笙说的是实话。
卢小嘉做事向来毫无顾忌,要是拆穿他出千,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咬著牙,最终还是退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赌桌。
荷官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他把骰子盅扣在桌上,手还没离开,盛恩颐就急著喊:“开!快开!”
盅盖掀开的瞬间,赌坊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粒骰子躺在盅底,红点点的“六”“五”“四”格外刺眼——十五点,大。
盛恩颐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晃差点栽倒。
旁边穿花衬衫的少爷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別碰我!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了鬼!”
他指著卢小嘉,声音发颤:“你跟荷官串通好的!我要去巡捕房告你!”
卢小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白朗寧手枪被他握在手里,枪口轻轻敲了敲赌桌:“盛恩颐,愿赌服输。
刚才在滙丰银行的人回来了,二百万支票是真的,无锡丝厂和苏州河码头的地契,你什么时候交?”
盛恩颐张著嘴,却说不出话。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人在偷偷笑。
他想起自己刚才拍著桌子说要贏卢小嘉,想起刚才押上全部家底的囂张,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
“我……我没有地契。”他声音越来越小:“地契在盛家帐房,得回去拿。”
“可以。”卢小嘉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写著產业转让协议:“签字画押,三天內把地契送来。
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不行,不能被卢小嘉打脸,盛恩颐疯狂的看向卢小嘉:“我还有赌资,北平路一条街。”
他一说完,屋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北平路一条街?”
疯了!
这话像颗炸雷,在赌坊里炸开。
秦昭衍手里的银元“噹啷”掉在地上,滚到贺聿恆脚边,他弯腰去捡,指尖却僵在半空——北平路那一百多栋洋楼,一半租给了洋行,一半是上海滩富商的私宅,每月租金能堆成小山,论价值,比无锡丝厂和苏州河码头加起来还多,说是盛家的半条命都不为过。
败家子,纯纯的败家子啊!
贺聿恆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担忧,只剩惊愕:“盛恩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北平路的產业,你根本没权力处置!”
盛恩颐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著卢小嘉,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疯狂:“我怎么没权力?我是盛家四子!只要我签了字,那一条街就是赌资!卢小嘉,你敢不敢接?”
他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要是你贏了,北平路归你;要是我贏了,之前输的所有產业,你都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