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答得乾脆。
“他们拐卖孩童,死有余辜。”
“嗯,拐卖孩童,按现行律法,是该严惩不贷。”
胡典史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子。
“不过嘛。。。少侠啊,你这『以武犯禁,私自动刑,终究是坏了朝廷的规矩。”
他伸手虚划一圈。
“你看,这满地的尸首,要仵作验看吧?要草蓆收敛、挖坑埋骨吧?”
“还有这些孩儿。”
胡典史朝角落那帮孩童努努嘴。
“得一个个问清来歷、造册登记,再派车马人手送返原籍。”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费银钱?”
“衙门。。。唉,尤其牵扯到这些江湖朋友,更是难办啊。。。”
他边说,右手拇指与食指便熟练地搓捻起来。
目光像鉤子,瞟向火工头陀放在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衙役立刻接过话头,叫起苦来。
“典史老爷明鑑!”
“这荒郊野岭的,弟兄们跑断腿,鞋底都磨薄了!”
“这『鞋脚钱总得开销吧?”
“再说,这么多死人,阴气重、晦气冲天,衝撞了弟兄们,这『压惊汤药钱。。。”
胡典史適时地摆摆手,做出体恤下属又无奈的样子。
“行了,就知道叫苦。”
他转向陈元,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腔调。
“少侠,本官看你也是侠义心肠,为民除害。”
“这样,这些杂费,衙门儘量替你担待些。只是。。。”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
“这案子要想『乾乾净净地了结,不留后患,上头和各方都需要打点疏通啊。”
“少侠若是方便,不妨。。。表示一点『心意?”
“也让上下弟兄们,不白担这份干係,不白辛苦这一趟。”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不言而喻。
要钱。
不给钱,这“侠义”就是“擅杀”,这“功劳”就会变成“罪过”。
陈元看著胡典史那张在公事公办与贪婪市侩间无缝切换的脸,半响无言。
他没说话,只看了张无忌一眼。
张无忌站在陈元身侧,將这一切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脸色困惑又愤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杀了坏人,救了孩子,等来的不是褒奖。
而是这样一场赤果果的,充满算计的“买卖”。
陈元开口了。
“小鬼,你现在还想报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