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鳳聖悟正在阳台晾衣服。衬衫挂起来,风一吹,袖子轻轻摆动,像在招手。栗花落与一站在客厅看着,没出声。
“回来了?”鳳聖悟回头看他,“这么快。”
“嗯。”
“下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栗花落与一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来,是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推销一款榨汁机,声音亢奋得有点刺耳。
他换了台。纪录片,讲深海生物。屏幕上一条灯笼鱼在黑暗里发光,幽幽的,像鬼火。
他关掉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陽台上鳳聖悟晾衣服的窸窣声。
栗花落与一盯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第三天下午,雨开始下。先是细密的雨丝,然后变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栗花落与一坐在房间里,看雨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
手腕上的痒感越来越频繁,像心跳,每隔几分钟就来一次。他掀起袖子看,腕带好好的,皮肤也没有红肿,但就是痒,痒得让人心烦。
他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敲鼓。
“小一。”鳳聖悟在门口叫他,“喝点热牛奶?”
“不用。”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不饿。”
鳳聖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过了几秒,脚步声响起,鳳聖悟下楼了。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
雨声里,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时间快到了哦,亲。】
他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雨敲窗户的声音。
“我知道。”他说。
【想好理由了吗?】
“没有。”
石板沉默了一会儿。雨声显得更响了。
【那就留下来吧。】石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这里有什么不好?有吃有住,有人照顾你,不用打架不用流血,不用被当成实验品……】
“然后呢?”栗花落与一问。
【然后就这样活着啊。】石板说,【活着不好吗?】
“像这样活着?”栗花落与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清晰,但看起来像别人的手。
“吃饭,睡觉,走路,说话——都像在演剧本。我不知道高兴是什么,不知道难过是什么,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还喘着气。】石板的声音冷了点,【多少人想喘这口气都喘不上,你倒嫌弃起来了。】
“我不是嫌弃。”栗花落与一放下手,“我只是……想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我究竟是哪里来的?”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玻璃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这个名字又是谁为我取的?栗花落与一,听起来像个假名。是谁给我安上的?你吗?”
石板没说话。
“还是说,”栗花落与一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我根本就没有名字?我只是个……东西?从哪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残次品?”
【你冷静一点。】石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