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巴黎永不沉睡的灯火,它们流淌着,喧嚣着,构成一条名为文明与信仰的璀璨河流。
我曾以为,我可以引一道支流,洗净他身上的编号与尘埃,让他也能在这河里拥有倒影。
多傲慢啊。
我看着沙发上他睡着的侧影,呼吸轻浅,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这副躯壳里运行着的,究竟是牧神设定的代码,还是……一些连神明都未曾预料、从裂缝里挣扎着生长出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或许永远无法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无比确定:倘若那关于自由与存在的信仰,真的有河流般的生命力,那么,我不再奢望引他渡河。
我将成为河床。
让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那些预设的反应模式、所有试图定义他、束缚他的“事实”,都成为河床下沉默的基石。
而我要让我的意志,这盲目、固执、或许同样源于某种不自知“程序”的意志,成为不息的水流,日夜冲刷。
即使最终,我也只是另一道更隐蔽的枷锁。
即使最终,我们都将在各自的偏执里溺毙。
那么,就在你身上,践行我的、静默的、不朽的暴政吧。
不是救赎,而是覆盖。
用我这不够纯粹、充满瑕疵的“人类”之血,覆盖掉那些打印体的墨迹,直到我们都看不清,何为预设,何为真实。
直到你颈上的金属,不是因为指令,而是因为我的失败而锈蚀。
我合上档案,听见纸页发出轻微的叹息。
夜色正浓,而我的信仰,刚刚开始它笨拙而残酷的远征。
第32章
【32】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槽边缘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栗花落与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兰波背对着他忙碌。
炉子上煮着牛奶,平底锅里煎着面包,空气里飘着焦香和奶香。
兰波的动作很稳,打鸡蛋,切火腿,摆盘,每个步骤都像经过计算。
“醒了?”兰波没回头,只是问。
“嗯。”
“去洗脸。早饭快好了。”
栗花落与一转身去了浴室。水流过手心,凉意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颈间的金属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擦干脸,回到厨房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煎蛋,火腿,烤面包,还有两杯牛奶。摆得很整齐,刀叉放在纸巾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栗花落与一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蛋黄颤了颤,没破。
“今天做什么?”兰波问,声音很平静。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兰波正看着他,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说。
“那就我来安排。”兰波切下一块火腿,“上午看书。下午去院子里练习。晚上……”他顿了顿,“晚上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当个人。”
叉子磕在盘子上的声音很轻。
栗花落与一盯着兰波,兰波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和“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饭后,栗花落与一被带到书房。兰波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