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水,擦干,换上干净的衣物——还是那套惯常穿的浅色衣裤,布料柔软,款式简单。对着镜子擦头发时,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蓝色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是这段时间缺觉留下的。嘴角平直,没什么表情。
他移开视线,把毛巾扔回架子上。
离八点还有一阵。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后坐到床边,盯着墙角发呆。
【紧张?】石板问,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伸手拽过床头那本伏尔泰给的笔记,翻了几页,又合上。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时间过得很慢。】
石板笑了声:【等人嘛,总是这样的。尤其是等想见的人。】
栗花落与一抿了抿嘴,把笔记扔回床头。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涩。
…………
八点,他准时出现在书房。
伏尔泰已经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页纸。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栗花落与一拉开椅子坐下,腰背习惯性挺直。
理论课开始。伏尔泰的声音平缓,内容干巴巴的,全是数据和原理。栗花落与一听着,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上,但那些字像浮在水面,进不了脑子。
他走神了。
走神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画面:兰波站在机场大厅的样子,黑发可能被风吹乱,绿眼睛在人群里搜寻;兰波开车沿着郊外公路驶来的样子,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兰波推开宅邸大门的样子——
“莱恩。”
伏尔泰的声音切了进来。
栗花落与一猛地回神,抬眼。
伏尔泰正看着他,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平静无波:“你走神了。”
“……抱歉。”栗花落与一低声说。
伏尔泰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讲。但接下来的内容栗花落与一听得更吃力,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总像隔着层雾。
课结束时,伏尔泰合上笔记,推了推眼镜。
“明天早上,”他说,“离开前,把房间整理好。借阅的书籍放回书架原位。”
栗花落与一点头:“知道了。”
“你的训练数据报告,我会整理后发送给巴黎公社。”伏尔泰顿了顿,补充,“这段时间的进度符合预期。”
栗花落与一又点了点头。
空气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事吗?”伏尔泰问。
“……没有。”栗花落与一起身,“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时,伏尔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莱恩。”
栗花落与一停住,没回头。
“你的能力控制已经稳固。”伏尔泰说,“之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栗花落与一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嗯。”他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外透进点月光。栗花落与一慢慢走回房间,推开门,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