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二破江北江南大营与东征苏常、上海
太平天国面对上游日益进逼的湘军和近在肘腋的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力图在战略上取得突破。太平军首先与皖北的捻子加强合作,以发展壮大自己的有生力量。接着太平军又“谋定而后战”,取得了再破江北大营的胜利。三河之战,更全歼湘军悍将李续宾部,进犯安庆的湘军被迫遁走。最后太平军出奇兵,奔袭杭州,迫使江南大营调动精锐兵力往救,从而一举攻破江南大营,并乘胜东征苏、常,开拓了新的发展空间。虽然太平军在进攻上海时遭受挫折,但其先后发动的这几场战役,不愧为太平天国战争史上的得意之笔。
一 与捻子的合作
捻子又被称为捻党,取“群聚为捻”之意。皖北方言口语中即称一部分、一支、一股为“一捻”。捻子起源很早,长期活跃于以皖北为中心的黄淮平原一带。《清实录》中最早出现“捻子”之名是在1815年1月1日(嘉庆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据御史陶澍奏称:在河南南汝光一带及安徽颍、亳等处,“向多红胡匪徒”,“近来日聚日多,横行益甚。每一股谓之一捻子,小捻子数人数十人,大捻子一二百人不等,成群结队,公肆抢劫,或夺人赀财,或抢人妻女,甚至挖人目睛,且有头目指挥。”
捻子不是宗教组织,不崇尚某一具体的神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教义和仪式。它没有固定的群众和固定的组织,甚至也没有固定的领袖,“聚则为捻,散则为民”,因而还根本说不上是什么秘密组织。其成员也十分复杂,既有白莲教徒,也有镇压白莲教后被裁撤的乡勇,还有船民、私盐贩子、走江湖者,但更多的是破产农民。皖北地瘠民贫,贫苦农民往往整村整族地参加捻子,所以也有人认为捻子是“饥饿农民的武装组织”。捻子以行侠尚义、劫富济贫相号召,经常对统治秩序造成威胁。
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各路捻子纷纷起而响应。起义后的捻子因形势所迫,逐渐由分散走向联合。1855年(太平天国乙荣五年)秋,皖北和豫南的各路捻首100余人在安徽蒙城和亳州交界的雉河集会盟,公推张乐行为大汉盟主,并以龚得树为军师,苏天福、王冠三为先锋。各路捻子又统编为五大总旗:张乐行领黄旗,龚得树领白旗,韩奇峰领蓝旗,侯士维领红旗,苏天福领黑旗。领总旗者称大趟主。王冠三也领黑旗,却又独立于五大旗之外。捻子揭帜而成为捻军之后,既无明确的斗争纲领,又无切实可行的组织措施,在清军的不断进攻下屡遭损失。此时,太平天国亦因天京事变而元气大伤,两者的联合已是势在必行。正如时人所说:
是时,捻匪屡经受挫,势渐披靡,不得不假长发之声势以图再振;而长发亦因党与渐离,集收捻匪以为用:于是分者始合,狼狈苍黄,急则相倚,势使然也。
捻军领袖张乐行先后被封为征北主将、鼎天福,1861年(太平天国辛酉十一年)冬更进封为沃王。捻军各旗首领也都接受了太平天国的封号。尽管捻军仍保持某种独立状态,“听封而不能听调用”,但他们打出太平天国的旗号,其成员蓄长发,积极配合了太平军在江北的历次战斗,因而成了太平天国北部的有力屏障。太平军除在江北积极联络捻军协同作战外,还直接吸收了大批饥民入伍,从而迅速扩充了自身的力量。
二 “谋定而后战”再破江北大营
在与捻军联合的基础上,太平军各部队同心协力,谋定而后战,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战役的胜利。早在1857年(太平天国丁巳七年),陈玉成、李秀成等军便已开始主动协同作战,取得了桐城等役的胜利。1858年(太平天国戊午八年)夏,经洪秀全批准,李秀成约集太平军各地守将大会于安徽枞阳,讨论整合战略指挥,确定解除京围的作战方案。陈玉成率军于湖北罗田、麻城败归,亦前往赴会。会议决定集中兵力对付长江以北,首先是力量最为薄弱的皖北之敌,然后会攻江北大营,于是“各誓一心,订约会战”。
8月,陈玉成厚集兵力,首先夹击署安徽巡抚李孟群的万余清军,迫使其逃往六安,并切断其与庐州清军之间的联络。接着,太平军各路数万兵马向庐州集结,防守庐州的清军于8月23日早间出队,“一败回即不入营”,太平军得以进克庐州。此时,新任安徽巡抚翁同书刚由浦口督带江北大营步兵900名、马队100名进抵定远。由于粮台无粮饷军械可拨,翁同书无法阻遏皖北清军的溃散。与此同时,太平军李秀成部亦从全椒整队前出滁州,牵制江北大营,并以部分兵力西向以策应陈玉成的行动。江北大营方面,德兴阿已调拨马步兵1000名,此时兵力不足,只得全力防御苏皖边界,以图自保。9月12日,陈玉成部攻克池河驿,进逼定远。困守定远的翁同书已准备“亲率饥军,背城一战”。但陈部于14日即东进滁州,与李秀成部在乌衣会师,准备进攻浦口的江北大营清军。此时江北大营仅有兵勇1万数千名,防线却长达200余里,“粤逆捻匪三面扑来”,已有防不胜防之势。
18日,太平军与江北大营清军首战于东西葛,清军伤亡2000余名,太平军得马300余匹。下旬,太平军又与江北大营清军大战于乌衣,歼敌三四千众。江南大营冯子材率军5000人增援江北,在小店与太平军激战,又被歼灭过半。太平军三战三捷,江北清军主力折损几半。太平军乃乘胜往攻浦口大营。陈玉成部于正面强攻,李秀成率部包抄其后。江心九洑洲的太平军亦北渡参战。浦口之战,歼敌万余。德兴阿率残部狼狈突围,遁往通江集。其粮台军资,尽为太平军所获。“浦营兵勇,悉已溃散。德兴阿等几无一旅之师。”江南大营的残兵亦“仅得二三百名”。9月29日,清军弃守江浦。太平军打通了天京北岸交通,城内的粮食物质供应又重新得以保证。陈、李各军乘胜连克六合、天长、扬州等地。江北大营经此打击,一蹶不振,延至1859年3月(咸丰九年二月)被迫撤销,德兴阿被革任,“即令回京”,“江北官军,统归和春节制”。
三 三河之战
1858年8月,湖北巡抚胡林翼因母丧离鄂回湘。钦差大臣、湖广总督官文暂署抚篆。他一反胡林翼的谨慎用兵之道,下令巡抚衔浙江布政使李续宾统帅所部湘军迅速东下进攻安庆。此时湘军主帅曾国藩虽已起服出山,但远在闽赣边界与石达开相持,对李续宾部湘军鞭长莫及。李续宾能征惯战,勇武果敢,被清廷倚为“长城”,太平军战将陈玉成即屡受其挫。但其性情骄躁,刚愎自用,竟视太平军为乌合。其所部湘军,一分于九江、湖口、彭泽,再分于蕲州、黄州,仅率万余人与江宁将军(不久改授荆州将军)都兴阿合军,共得马步兵两三万人,侵入皖西边界。9月5日,湘军往攻太湖县。太平天国受天福叶芸莱率部婴城固守。原为捻首、后为李秀成部将的李昭寿此时已叛降清朝,他向清军提供了太湖太平军守军缺粮的情报,建议速攻。23日,叶芸莱被迫突围,湘军陷太湖。27日,湘军再陷潜山。10月1日,都兴阿所部清军攻陷安庆的门户石牌。都兴阿、李续宾为已取得的胜利所鼓舞,决定深入皖北腹地,拟以一军联络水师进攻安庆,以一军力捣桐城。但此时胜保正防守盱眙,翁同书孤守定远,均不可能配合入皖湘军作战。胡林翼深以为忧,致函李续宾,指出其已犯兵家之深忌,亟宜休整缓进。但李续宾仍疾趋桐城,并于10月12日将其攻占。桐城于1853年即入太平天国版图,至此已经数年休养生息。李续宾乃纵兵大掠。勇丁饱掠之余,已无斗志。但李续宾仍想速战速决,直捣庐州。他留部分兵力守桐城,自率七千主力往攻舒城。24日,舒城太平军守军退守三河。
都兴阿军往攻安庆,于10月10日攻陷集贤关,15日起分攻安庆城垒。安庆城防体系极为坚固,都兴阿顿兵于坚城之下,战事渐趋消沉,又与李续宾部拉开了距离,终为太平军造成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李续宾进军仅32日,竟深入皖北腹地四五百里。舒城的攻克更使其名声大噪。但其幕僚中有人已清醒地意识到湘军力疲意骄、后路空虚的危险,建议其返回桐城,合都兴阿军会攻安庆。李续宾不愿当配角,又认为安庆防御严密,攻城非旬日之功;庐州空虚,可出奇制胜。他一面急速进军,一面请官文派兵增援。官文却认为李续宾“所向无前,今军威已振,何攻之不克”,因而“无所用援”。李续宾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进,于11月3日进抵三河。三河为庐州屏障,又为天京供应枢纽,防守坚固,粮草充足。守将吴定规沉着应战,在予敌以重大杀伤后,接应城外各垒军入城。城外9垒虽尽失,但湘军为此付出伤亡千余人的代价,占其战斗力的15。李续宾损兵折将,锐气渐丧。
正在苏北作战的陈玉成得知皖北腹地告急,当即于六合星驰回救,李秀成率军为其后援。庐州守将吴如孝与捻军张乐行等部亦奉檄参战。11月12-13日,太平军援军已连营数十里,号称十万之众。李续宾陷入重围,虽催调后方部属增援三河,已缓不济急。14日,李秀成部亦赶到,太平军声势更壮。15日起,两军决战。延至18日,李续宾所率湘军5千余人已全部就歼。李续宾与曾国藩之弟曾国华等毙命。舒城清军于15日闻警驰援,在千人桥遭太平军包围,伤亡过半,败逃桐城。16日,太平军收复舒城。23日,陈玉成、李秀成乘战胜之威,分兵进取桐城,仍由陈部正面强攻,李部迂回侧后。守城湘军已无斗志,大部就歼,仅少量残兵逃遁,桐城乃于24日收复。25日,围攻安庆的清军被迫撤围。26日退至石牌,30日更退至宿松,最终在鄂皖边界稳住阵脚。
三河之战,予湘军打击极大。胡林翼哀叹:
三河败溃之后,元气尽伤,四年纠合之精锐,覆于一旦。而且敢战之才,明达足智之士,亦凋丧殆尽。
咸丰帝亦深为李续宾的阵亡而悼惜,“览奏不觉陨涕”,下令追赠其总督衔,并即照总督阵亡例赐恤。
四 “围魏救赵”粉碎江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