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杭州湾与长江下游的战斗
英军连陷浙东三座重镇,清政府上下顿形一片慌乱。道光帝虽对大举袭犯东南沿海的“逆夷”深怀震怒,但是英军沿海北犯,闽浙海疆防务形同虚设,不堪一击,更使他手足无措。由于东南诸省督抚大员的虚词蒙蔽和捏造推诿,清廷始终没有明确掌握侵华英军的战略意图,也使其防守部署抓不住要害,忽而京津重地,忽而东北根本,恰于长江腹地,防备空虚。而守土有责的钦差、将军和封疆大员们,多是惧敌如虎、贪生怕死的误国之辈,值敌来犯之际,或弃守逃遁,或妥协求降。道光帝虽日日引领东南,企盼捷音之至,但他所盼来的却是一道道要塞失手、重镇陷敌的奏章。而侵华英军则秉承英国政府既定的战略方针,将战火一步步燃烧升级,由沿海地区扩大到长江下游腹地,犯慈溪,陷乍浦,攻吴淞,掠上海,占镇江,切断中国东西、南北纵横交通动脉,把战争的主动权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一 扬威将军来了
清廷游移不定、战和两端的方针,致使沿海防务陷于松弛。厦门失守后,道光帝曾传旨沿海将军、督抚加强防备,下令从江西调兵2000名赴福建增援,从陕西调兵2000名分赴天津、山海关,从吉林调兵1000名赴山海关,从黑龙江调兵1000名赴锦州。很显然,清政府的防守重点在于京师周围和奉天等处。当英军在半月之内连陷浙东三城之后,清廷再次受到极大震动,同时意识到其防守部署的失策,乃又手忙脚乱地调整部署。1841年10月11日,清廷急急下旨调黑龙江、吉林、陕西等省兵赴山海关、锦州等处布防,并要求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山东巡抚托浑布于英人可登岸之处加意防守;同时传旨将前旨所调赴闽之江西兵2000名改调赴浙,听候调遣。次日,清廷复下旨令湖广总督裕泰再挑选湖北、江西两省兵各1000名驰赴浙江前线,并令浙江巡抚刘韵珂于湖北、江西兵到齐后,会同裕谦迅速进剿。10月13日,清廷又传旨江苏巡抚梁章钜,令将上海制炮局所造4000斤铜炮10尊解往吴淞口试验,并会同提督陈化成详加准备,周密布置。如兵力尚单,可会商调拨。10月18日,清廷又传旨将前旨调赴山海关之陕西兵改派赴浙;并谕令陕西巡抚富呢扬阿饬令第二、三批陕兵迅速赴浙,并促湖广总督裕泰飞饬前调之湖北、江西、安徽等省官兵计6000人火速赴浙。同一天,道光帝又下旨授奕经为扬威将军,哈哴阿、胡超为参赞大臣,驰赴浙江办理军务。10月19日,其再下旨令署河南巡抚鄂顺安挑选河南兵1000名赴浙。20日,清廷复谕授文蔚为参赞大臣,随同奕经赴浙会办军务。至此,清廷飞调各省赴浙官兵已逾万人。
奕经既经道光帝授为扬威将军,却未在意浙江前线的战局危急。10月30日他才启行离京,一路游山玩水,一个多月之后,才于12月2日抵达苏州,又在这里逗留了一个多月,整日花天酒地,四处搜罗奇珍异宝。直到1842年1月21日,奕经才抵达嘉兴。从其被授为扬威将军,经过三个多月,奕经才慢腾腾地到达浙江。被道光帝倚为柱石的“将军”,其于军国大事,竟视同儿戏!
当清廷调集各省兵员分赴浙江前线之际,英军则为肃清宁波周围清军,同时为夺取物资补充军需,乃以宁波为据点,相继进攻宁波西北面的余姚、慈溪及南面的奉化三城。
1841年12月27日,700名英军在巴克尔、郭富率领下,分乘“复仇神”号等三艘轮船和数十只舢板、渔舟,溯江西犯,一路畅行无阻,傍晚抵达余姚。郭富即率英军登岸,占凤凰山上之东岳宫。当时,余姚守城清军2000多人,兵力本不算少。但各将领均畏敌如虎,无一敢战。余姚知县彭嵩年连夜召集紧急会议,商议守城之计,而各将领却均“称弁兵未经行阵,战守皆难”,“彭嵩年情急,跪地叩求,始定守城之计”。孰料次日清晨英军一开始攻城,守军即不战而溃,英军进攻东门,守军即由西门逃出。余姚城陷后,英军“毁城隍神像,烧岳庙、天后宫、龙泉寺、接待寺各官兵驻扎处,登玉皇山,携宝钟一具”,城内所有粮仓均遭抢劫或破坏。与此同时,英舰“复仇神”号则沿江而上,摧毁城外清军军需仓库,一路劫掠,满载而归。
12月30日,英军离余姚东犯,晚抵慈溪县。次日清晨,英军上岸攻城,守城清军已逃散一空,城门洞开。英军乃焚毁衙署,劫掠粮仓,傍晚时分将劫掠之物载满各船后,回返宁波。途中英军本拟再向南犯,袭扰奉化,因天气变化未果。
1842年1月10日,巴克尔、郭富复率英军乘“复仇神”号等船,进掠奉化。当傍晚时分英军到达奉化城时,奉化知县金秀坤及守军逃避一空。英军当即进城劫掠,焚毁衙署,劫空仓库。11日,英军退出奉化,回到宁波。
旬日之间,英军连犯余姚、慈溪、奉化三城,如入无人之境,未遇丝毫抵抗,其侵略气焰更形嚣张。而浙江军政当局,自定海、镇海失守,三总兵阵亡、裕谦殉国之后,上自巡抚刘韵珂、提督余步云,下至各县知县、守军,几乎尽被英军吓破了胆,贪生怕死,临阵逃遁,卑怯可耻,无以复加,充分暴露出清王朝的腐朽与没落。而英军经此一路劫掠,得到了充足的粮食供给和军需补充,更是在宁波站稳了脚跟,对此后的战局发展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奕经一行到达浙江后,经过对敌情粗枝大叶地了解,作出了兵分三路,反攻宁波、镇海和定海的部署计划,企图一举将英军驱逐。1842年2月3日(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奕经向道光帝奏报,称入浙之兵勇共计已达1。3万名,“可以无庸另筹征调”。2月7日,道光帝谕令奕经等待各省兵员到齐后,斟酌至善,以期战守悉得其宜,计出万全,乘势直捣宁波等处,“朕日盼捷音之至也”。2月9日,道光帝再次谕示奕经,令其俟各省兵勇到后,妥密部署,相机进剿。2月25日,奕经上奏清廷,称各路壮勇已由其调拨分伏各城内外,以待大举反攻之际接应官兵。而英军“知大兵已到,中情畏怯,东驶西窜,来去无常。除夷目郭士力仍在郡城居住,璞鼎查时在城内,时在船中,行踪诡秘,不令人知……各处张贴伪示,声称不许村市地方藏匿兵勇,仍复遣人各处了(瞭)望,又时常驾驶小船多只,四出搜列,如上年滋扰余姚、奉化故智,用以诈吓我兵。“3月4日,道光帝根据奕经的奏报,判断为“逆夷出没分窜,显系畏怯”,指示奕经“于进攻一切机宜,务当十分严密,不可稍有漏泄。仍著札饬各该委员晓谕勇壮人等,各路潜伏,毋许轻动,免致贼情生疑,闻风先遁。”同时他还认为:“该逆现既仓皇无备,趁此机会,分路剿袭,似易得手。”因此,他希望奕经能审时度势,固不可冒昧轻进,尤不可坐失事机,计出万全,而速建大勋。3月6日,奕经再向清廷奏报称:由江宁八旗、河南、湖北、安徽、江西、陕甘、四川等省征调的官兵及抬炮兵丁,共计1。1万余名,以及由他分遣员弁,在河北、山东、河南、江苏、浙江等处招募的精壮乡勇、水勇等,亦有2万余人,均已先后到齐。他认为现在大举反攻英军的时机已然成熟,“现在各路人人思奋,敌忾同仇,尽可仰赖天威,一鼓战胜”。为此,他向道光帝详细奏报了自己制订的反攻计划,即对宁波、镇海、定海三城明攻暗袭,同时并举。其具体部署则是分东、南两路行动:东路由乍浦出岱山攻定海,由海州知府王用宾负责,候补盐大使郑鼎臣率崇明、川沙及定海等处义勇、水勇渡海进攻。南路则再分两支,分别进攻宁波、镇海:宁波方面由贵州安义镇总兵段永福率兵勇1600余名,从余姚东南分三队进攻,由游击张富等率兵勇800余名接应;镇海方面由金华协副将朱贵率兵勇1400名,从慈溪西北分三队进攻,由游击黄泰率兵500余名接应。宁波、镇海之间,则派游击谢天贵、前营总理张应云分别率兵驻扎扼守,并在江中挂缆沉船,以堵截英船来往接应;宁波以南的奉化、嵊县,则派余步云率兵分段御守。奕经则率兵1300多名驻绍兴东关,文蔚率兵2000名驻长溪岭,督南路行动;特依顺率兵1200名驻杭州城外万松岭,兼顾省城并与东路策应。总攻时间则定于3月10日破晓之前(是为寅年寅月寅日寅时,也即所谓“四寅期”)。奕经预计,清军一经克复镇海、宁波,他即与文蔚合兵一处,乘势过海,并三而为一,合力剿洗,“庶可扫除妖孽,以伸天讨而快人心”。道光帝3月14日阅到奕经煌煌数千言的奏折后,朱批道:“嘉卿等布置妥密,仰仗天祖默佑,必能成此大功。朕引领东南,敬待捷音,立颁懋赏。”
可以看出来,奕经此时对自己的部署颇为自信,而道光帝对于此役也寄望甚殷。但是,事实却残酷地走向了清廷君臣预期的反面。当道光帝一再告诫奕经严守攻守机宜之秘密时,英军收买汉奸陆心兰,混入张庆云幕中,参与军事机密,将清军反攻计划出卖给了英军。英军得到情报后,一面加紧备战,一面水路四出,搜索清军兵勇,劫掠军需物资。3月5日,清军誓师出发。因为在奕经的反攻作战计划中,总的方针是明攻暗袭,所以他在清军向两城进发之际,曾下令军中不准轻易用炮。当时道途泥泞,抬炮兵丁闻奕经之令后,即将炮抛弃途中而轻身前进。3月7日,英舰“复仇神”号驶往岱山。8日晨,英军登岸,与在此潜伏的义勇、水勇等交战,义勇、水勇伤亡50余人,不抵英军攻击,溃散。岱山为清军东路渡海反攻定海的预定之途,如此轻而易举地为英军占据,则东路反攻失去依托,未发而败。而清军对镇海、宁波两城的反攻则于3月10日黎明前同时展开。
宁波方面,标都司李燕标率河北义勇首先攻破南门,冲进城中,遭早有防备的英军迎头射击,结果败退出城;段永福率兵勇进抵西门时,见城门洞开,以为英军弃城他逃,乃令清军列队入城。行至月城,踏响地雷,清军大乱,英军更以炮猛轰,清军伤亡惨重。结果,清军与英军在宁波城内相持多时,至8时许不敌,败退出城。宁波一战,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清军即告败北,清军兵勇伤亡五六百人,而英军仅伤数人,亡一人。
镇海方面,当由都司刘天保所率河南、河北义勇500名为前锋攻到镇海城下之际,早已做好准备的英军列队冲出,枪炮齐发。清军兵勇只得以手中长矛等武器接战,“无一人携带鸟枪者,势遂不支,退至十里亭。遇前锋策应凌长星,合兵复进。时天尚未亮,黑暗中,以鸟枪乱击夷人,亦间有伤亡。然终不敌其炮火之猛烈。天保右臂中一枪子,晕坠马下,队伍遂乱。夷人复以火箭来射,而我兵益不支矣。”当时,副将朱贵率陕甘兵900名为攻城主力,“因取道慈溪,昏夜不辨路径”,至次日中午,始至骆驼桥。而此时前锋清军兵勇已然遭败。这样,奕经等自以为万无一失、道光帝日日引领东南而盼捷音之至的浙东三路反攻,甫一接战,即俱化为泡影。
清军三路反攻受挫后,段永福退出宁波后率兵直奔绍兴东关;刘天保、朱贵所部先撤至骆驼桥,继又撤向慈溪;谢天贵、张应云等亦率部撤往慈溪。而英军则顺势开始了凶猛的反扑,在宁波至慈溪的江面上,英舰横冲直闯,“凡系曾经住居兵勇屯驻火药之房屋庙宇,无不用炮火火箭轰击”。3月15日,巴克尔、郭富率英军1200余人分乘“复仇神”号、“弗莱吉森”号、“皇后”号等舰船,溯江而上,进犯慈溪。朱贵率部与英军在慈溪城西门外之大宝山发生激战,朱贵及其部下阵亡者430余人,大宝山失守。而由参赞大臣文蔚所率驻守在慈溪城东北20里外长溪岭之重兵,于大宝山失守后,不战而溃,文蔚于3月15日夜逃至绍兴东关大营。3月16日,英军占领大溪岭,捣毁山上所有军事设施,当晚返回慈溪,次日又撤往宁波。奕经则在文蔚逃回之后,当即下令退兵,其本人则渡过钱塘江,仓皇遁回杭州,从此不敢再战。
二 乍浦之战
清廷征调全国各省1。1万名官兵、招募各省乡勇2万余人、耗饷160万两银所组织的反攻浙东三城计划,遭到严重失利,彻底动摇了道光帝的拒敌决心。1842年3月18日,当浙江前线溃不成军之际,道光帝居然再次颁旨,著将林则徐在办理东河河工完竣之后,“仍遵前旨即行起解,发往伊犁效力赎罪”。在整个鸦片战争过程中,一当战局不妙,道光帝就会重申对林则徐的惩治。此时,道光帝重申前旨,预示着他对以林则徐为代表的抵抗派人员的压抑及其对英政策的改弦更张。事实正是如此,十天之后,3月28日,道光帝谕命盛京将军耆英驰赴杭州,为署理杭州将军。同一天,他还谕将前两江总督伊里布“改发浙江军营效力”,并传谕扬威将军奕经对英军设法“羁縻”。4月1日,清廷授伊里布七品顶戴,11日,复授耆英钦差大臣关防,带同伊里布赴浙。耆英、伊里布与军机大臣穆彰阿等人,均为清政府中著名的妥协派人物,此次清廷委耆英以钦差大臣之任,重新启用伊里布,标志着清政府对英妥协政策的再度确立。4月15日,耆英和伊里布动身离京,水陆兼程,于5月9日抵达杭州。
然而,英国政府却早在1841年9月底,即确立了下一步的战略方针,“使全权公使握有较大武力,因此训令印度政府‘在四月间集中他们一切可能调度的海陆军于新加坡’,这样才可以尽可能快地将压力加在‘足以割断中华帝国主要内陆交通线的一个据点’,并且强迫中国政府签订一个令人满意的条约。这里所指的那个据点就是镇江。在那里,南来北往的运河线穿过那条伟大的贯串东西的扬子江水道……在镇江方面的运河及扬子江口的封锁,会使向北的漕运以及同北方各省的商品交换完全停顿,而都城北京就在北方。”很显然,英国侵华战争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要向长江中下游进军,以控制位于长江和运河的交汇点上的南北交通枢纽镇江,从而控制中国的经济动脉,逼使清政府投降。恩格斯曾经指出:英军“采取这种进攻步骤的用意,是夺取这条重要水道就会置北京于死地,并逼迫清帝立即媾和”。为此,从1841年底开始,英国便向中国大规模增兵,至英军沿长江进犯之际,英军的增援使海军拥有军舰25艘,载炮668门;轮船14艘,载炮56门,医院船、测量船及其他船舰共9艘,运输船还没有计算在内。地面部队,除了炮兵以外,有步兵1万余人;在加强香港(调派一团)、厦门、定海(调派一团)和镇海的守军兵力以后,再除掉因疾病而减少的人数,在7月21日英军进攻镇江的时候,计有可以调用的官兵6907人。此外,驶往南京的运输舰约有60艘,加上军舰、轮船,英军用以进犯长江的各种船舰计约108艘。当英军击溃清军反攻,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之后,便按其既定方针,向长江进犯。
1842年5月7日,占据宁波长达半年之久的英军向当地绅民勒索了120万元之后,撤出宁波,发起所谓的“扬子江战役”,首先向杭州湾以北与舟山岛隔海相望的军事重镇乍浦发动了进攻。乍浦城位于杭州湾北部,系江浙两省海防重镇,东控海岸,翼蔽金山,与江苏相为唇齿,既为西浙之咽喉,复为东吴之门户。清政府向来重视乍浦之防务,平日设副都统一员,率八旗、绿营官兵1800余人驻防。浙东战起,英军曾多次袭扰,乍浦守军也不断增加,并增建炮台,添设炮位。至英军大举来犯之前,乍浦驻防兵力已达6000余人。
5月13日,英军除留下少数舰只和部分兵力据守定海、镇海外,主力舰队由巴克尔、郭富率领,离开甬江口外黄牛礁海域,北犯长江口。5月17日,英舰队数十艘舰船驶抵乍浦海域,对清军防务实施侦察。18日,英船7艘载英军2200余人,对乍浦发动攻击。英军以3艘军舰对西山咀等炮台进行猛轰,其登陆部队则在军舰的掩护下,分三路上岸,左路800余人由西山咀登陆,向清军阵地进攻;中路300余人在灯光山一带登陆,沿山路推进,企图切断守军与乍浦城之间的联系,并协同左路夺占乍浦城;右路900余人在陈山西面唐家湾登陆,攻击城外各炮台。清军官兵以抬炮英勇抵抗,打退英军多次冲锋,与敌激战两个小时,最后阵地失守,守军向平湖方向撤退。接着英军向乍浦城东南的天尊山发动进攻,300名旗兵在佐领隆福的率领下,与英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击退英军多次冲锋。英军见强攻不下,乃纵火焚烧天尊庙,隆福率军从烈火中冲出,与侵略军展开肉搏战。守军与英军苦战3个多小时,佐领隆福“掣佩刀,奋刺夷兵数名,乃自刎”,其属下旗兵亦大部分壮烈牺牲。英军陆军上校汤林森在激战中被守军击毙。英军占领天尊庙之后,随后与各路相会合,直抵乍浦城下,负责防守城周围的杭嘉湖道宋国经及所部1200名兵勇,弃守向平湖遁逃。英军从东门外梯城而入,乍浦城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