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细雨如酥,正是万物生长、润泽大地的吉日。今年的金家坳格外不同,田间地头早己是一片新绿,插下的秧苗己扎根返青,比往年足足早了半月有余,预示着又一个充满希望的丰年。
而在二十多里外的县城,北门码头区边缘那栋原本破旧的二层小楼,也在这谷雨佳日焕然一新,挂上了崭新的“金记茶坊”匾额,低调开业了。
得益于前期充分的准备和清晰的定位,开业并未引起大的喧嚣或混乱。铺面经过修缮,虽然后院仍在改造,但临街部分己窗明几净。门面被巧妙地一分为二:
左侧,是稍显雅致的“雀舌茶与豆制品”档口。柜台上摆放着用精美小罐装好的“金家坳雀舌”茶叶样品,以及洁白鲜嫩的豆腐、金黄的豆干、油炸的豆腐泡、还有新试制的绿豆糕、豆沙包等茶点。价格自然比在山里时翻了一倍不止,但品质和卖相也提升明显,目标客户是码头管事、过往客商、城中稍有体面的居民。
右侧,则是极其亲民的“大碗茶”摊。一口硕大的陶缸里,泡着用大叶片茶末煮出的浓浓茶汤,旁边摆着一摞摞粗瓷海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写着:“解渴歇脚,一文一碗,自取自饮,管够管饱。”旁边放着一个投钱的木箱。
这“一文钱管够”的大碗茶策略,瞬间就抓住了码头苦力、搬运工、小贩们的心。一文钱,对于他们微薄的收入来说不算负担,却能换来片刻歇息、一碗热茶、甚至几个可以免费续水的“水饱”。开业没多久,右侧摊位前就围满了人,汉子们放下沉重的担子,抹一把汗,丢下一文钱,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畅快地哈口气,再自己从缸边的大木桶里舀满,找个角落蹲着慢慢喝,顺便听听周围的闲谈。秩序出奇地好,几乎无人逃单,那投钱的木箱很快就有了分量。
大碗茶带来的人气和口碑,很快也带动了左侧档口的生意。有人歇脚时看到那精致的茶叶和的豆制品,忍不住好奇询问或购买尝鲜;也有闻讯而来的城中居民,被这独特的“码头茶馆”氛围吸引。到了下午,不仅门口热闹,连二楼临时布置的几张茶座也渐渐有了客人,虽然装修简陋,但胜在视野开阔,能看到部分码头景象,别有一番市井风味。
金杰在茶馆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看着张山、张远(狗子)、金泉三人有条不紊地招呼着(张山稳重,负责总体和应对突发;张远机灵,负责跑堂和打听消息;金泉心细,管账和货品),又观察了客流和反应,心中基本有数。茶馆这步棋,开局不错。
他没有久留,趁着午后客流稍缓,叮嘱了张山几句,便悄然离开,首奔东大街大伯金家祥的“金记山货铺”。
推开后堂的门,金家祥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见到金杰进来,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阿杰!你可来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将金杰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低声音,却依旧激动:“你猜怎么着?咱们那‘技术拍卖’的法子,成了!而且是大成!”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京城汴梁及周边几路,拍了一百二十万两!”
“金陵府(江宁)及周边,更是拍出了二百三十万两!”
“广州府那边,也有一百九十万两!”
“西川西路(成都府路等),拢共拍了九十万两!”
“还有安庆府、徐州府、南昌府……你二哥(指金文柏)正用不同的身份和路子同时在谈,消息还没全传回来,但据他捎回的口信,都很有戏!”
金家祥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金杰,仿佛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金杰心中早有大致估算,此刻听到具体数字,虽然也觉震撼,但更多的是验证想法的笃定。他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大伯,这数目虽大,但也在我预料之中。全宋国两千多个县,还有诸多州府,市场广阔。第一次英山县能卖出三百两,全国平均每县若能到五百两,总数就在一千五百万两上下。加上州府的独家授权价更高,最终总额在一千五百万至两千万两之间,是合理的。”
他顿了顿,看向激动难抑的大伯:“这只是开始。技术的价值在于持续创造利润,咱们收的是‘入门费’,他们赚的是长久的钱。细水长流,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