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午后由金虎连滚带爬、带着一身草屑和兴奋的红光冲回村子报的喜。他嗓门洪亮,几乎是吼出来的:“野猪!正怀哥他们打到野猪了!好大的家伙!三百斤往上!就在老鹰愁后面的野栗子林!”
这声吼,像一块烧红的铁钎插进了平静的油锅,瞬间炸开了整个金家坳的沉闷。农忙时节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下子驱散了,男女老少都从屋里、田里探出头,随即涌向村口。
金正怀、狗子(张远)和另外两个狩猎组的好手,连同几个闻讯赶去帮忙的机动组后生,正用粗大的木杠和坚韧的藤条,吭哧吭哧地将那头庞大的猎物往村里抬。野猪确实不小,獠牙外翻,鬃毛粗硬,身上有几个明显的伤口,血迹己经凝固成暗红色。即便死了,那沉甸甸的体型和残留的凶悍气息,依然让人咋舌。
“我的乖乖……真够大的!”
“正怀,你们行啊!这下有肉吃了!”
“快,搭把手!往晒谷场抬!”
欢呼声、惊叹声、招呼声混成一片。人们自动让开道路,又簇拥着抬猪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涌向村子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晒谷场。小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试图摸一把那粗硬的猪毛。
金杰也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头野猪,心中亦是感慨。这是互助组成立后,狩猎组第一次重大的、公开的成果。它不仅代表着实实在在的肉食,更是一种强有力的证明——证明团结起来的力量,证明新组织的有效性。
“阿杰!”金正怀看到金杰,隔着人群大声招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自豪,“多亏了你提醒的挖陷阱的法子和狗子他爹教的辨认兽踪!这家伙掉进陷坑里,又挨了咱们几梭镖,没费太大劲!”
金杰冲他竖起大拇指。狩猎的成功,对凝聚人心、提振士气,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很快,晒谷场上就架起了几口从各家凑来的大铁锅,底下堆起了高高的柴垛。村里最擅长处理大牲口的几个老人被请了出来,磨快了刀,指挥着年轻后生们烧水、褪毛、开膛破肚。妇女们则忙碌着从各家拿来盆碗,准备接肉、清洗下水。孩子们被指派去更远的溪边打来清澈的泉水。
杀猪是件大事,也是件喜事。按照山里的规矩,这样的大型猎物,尤其是全村协作获得的,一般会举行一次全村性的聚餐,既是庆祝,也是分享。金正怀、陈秀才和金杰等人稍一商议,便决定:今晚,就在晒谷场,金家坳全村,吃一顿野猪肉大餐!猪头、下水(内脏)和一部分好肉用来今晚煮了大家吃,剩下的肉按户数和出力的多少分配,狩猎组和帮忙抬运的机动组自然多得一些,但家家有份。
这个决定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拥护。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一张张被山风和劳苦刻满皱纹的脸上。空气里开始弥漫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大锅烧水的咕嘟声、人们兴奋的交谈声,还有越来越浓郁的、属于生肉的腥气和即将到来的肉香。
金杰也没闲着。他让水生和金安去把家里剩的那点粗盐都拿来,又让招娣带着妹妹们去后山再采些野葱、野蒜和能找到的任何可以当作香料的野菜。他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急救小药箱,从里面找出几个小玻璃瓶——那是前世备用的碘伏和酒精,早就用完了,但瓶子洗净后一首留着。此刻,他小心地打开闻了闻,确认没有残留药味,然后交给负责煮肉的几位婶子:“婶子,煮肉的时候,用这个装点油或者水,在锅边淋一淋,当心烫。”
晶莹的小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惹来一阵惊叹,但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口己经开始翻滚、冒着热气的大锅上。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给忙碌的人群、袅袅的炊烟、以及那口散发着香气的大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野猪肉被切成大块,连同清理干净的下水、猪血,一起投入翻滚的汤中。随着时间推移,浓郁的、带着野性醇厚的肉香不可阻挡地弥漫开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临时搬来的、或干脆用石头垫起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家凑出来的碗筷,虽然粗糙,却洗得干干净净。大盆的肉汤,大块的、炖得酥烂的野猪肉,拌了野葱的猪血旺,还有用杂粮和野菜捏成的团子,被一盆盆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