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琪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红灯己经亮了两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息,走廊顶灯的光惨白地打在墙上,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像被泡发的纸,软塌塌地贴在地面。
她是被郝杰的电话惊醒的。当时她正蜷缩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窗外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泡进水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郝杰”两个字让她皱了皱眉——这个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酝酿拒绝的措辞,电话那头郝杰的声音就像被狂风撕扯过的布条,抖得不成样子:“雨琪,你快来市中心医院!八月出车祸了!很严重!”
“车祸”两个字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透明的碎片溅到脚背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可她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郝杰那句“很严重”在反复回响,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神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哭腔:“哪个医院?具体怎么回事?”
“漱玉区医院急诊科,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警察刚联系公司,只说在漱玉川路口出的事,对方是刘成……”,郝杰的声音突然卡了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你快来吧,这里没人比你更该在……”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地刺进耳朵,夏雨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在慌乱中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穿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毛衣的领口套了三次才从头上翻过去,拉链卡在中间,她用力一扯,布料发出“嘶”的轻响,裂开一道细缝。
她顾不上这些,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冲,玄关处的鞋柜被带得歪了一下,几双散落的拖鞋摔在地上,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开车到医院的路上,雨还在下。车的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外面的世界始终蒙着一层模糊的白。
夏雨琪盯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脑子里像被按下了倒带键,反复回放着野炊那天的画面。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在夜色里跳着转瞬即逝的舞,萧芷吟穿着条杏色长裙。
借着酒意往江八月怀里靠,他的手悬在半空,既没推开也没回应,而她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看着他侧脸上跳动的火光,只觉得那画面刺眼得像正午的太阳。
她当时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了很远,才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八月的声音带着喘息追上来:“雨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回头,只是把脚步迈得更快,首到坐进出租车,才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路边的身影,被篝火的光和夜色撕成两半,手里还攥着她落在长椅上的披肩。
那时她只觉得委屈,觉得他的犹豫就是最好的答案,可现在想来,他当时回头望过来的眼神里,分明藏着她没读懂的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雨势丝毫未减。夏雨琪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
她没顾上撑伞,踩着积水冲进急诊楼,大理石地面被雨水泡得发滑,她差点在大厅门口摔一跤,扶住旁边的导诊台才稳住身形。
护士台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递过来一张纸巾:“找哪个科室?”
“抢救室……江八月在哪间抢救室?”她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指了指走廊尽头:“首走到头左转,3号抢救室,红灯亮着的就是。”
夏雨琪道了声谢,转身往走廊里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路过病房时,偶尔有门打开,探出几张关切或好奇的脸,她都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
电梯“叮”地打开,走廊里挤满了人。辰丰集团的高管们几乎都来了。
蒋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