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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电台与谣言（第2页）

另一个老兵补了一句：“听说日本人进了城，见人就杀。老百姓跑都跑不掉。”

牛夲想起林雪，想起那些女学生。她们唱歌时那么卖力，念诗时眼睛里有光。要是日本兵打到这儿，她们会咋样？

“不会的。”他说，“长沙很远。”

老张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晚上九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了。兵们抓起枪冲出去，在操场上列队。团长站在吉普车前，车灯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影子里。

“刚收到战区司令部急电！”团长的声音嘶哑，“日军可能向武汉方向推进，我军要做好机动准备！从今晚起，全员进入战备状态，枪不离身，随时准备开拔！”

队列里响起压着的骚动。牛夲握紧手里的步枪，木枪托己被他的手汗浸得发亮。这支中正式步枪他领到才一个月，每天擦，己摸熟了每一个部件。

解散后，兵们没回营房，而是三三两两聚一块。谣言像野火一样传开：

“听说武汉也要撤。”

“日本人的飞机天天炸，城里死了一半人。”

“美国人要参战了，真假的？”

“假的吧，美国人在上海也有租界，他们只顾自个儿。”

牛夲找到杨文理，那个白族学生兵正在油灯下写信。见牛夲过来，他抬起头，眼镜片反着烛光。

“杨哥，”牛夲用生涩的汉语问，“南京，真没了？”

杨文理放下笔，摘下眼镜擦了擦。“广播里是这么说的。今儿下晚，重庆的电台发了信儿，确认南京失守。”

“那……城里的人呢？”

杨文理静了很久。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广播里说，军民正在有序撤离。可……”他没说下去。

牛夲明白了。他想起乌蒙山上那些冻死的人，想起贵州路边的饿殍。战争就是这样，死的人不会出现在广播里，只会变成一个个数，或者干脆连数都不是。

“咱们会死吗？”牛夲突然问。

杨文理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怕吗？”

“怕。”牛夲老实承认，“我怕死，怕死在离山很远的地方，魂魄回不了家。”

“我也怕。”杨文理说，“可我更怕活着看见日本人打进我的家乡。我是大理人，你晓得大理吗？苍山洱海，很美。要是日本人去了那儿……”他没说下去，可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