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章:晨醒忽见王颜悦,榻前细说惊雷谋
天光,是隔着厚厚帐幕渗进来的,朦胧而柔和。
苏晚晴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温暖而沉重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隐隐约约的号角声,兵士晨练的呼喝,还有……近在咫尺的、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不是小荷。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厚实的皮褥,身上盖着轻暖的锦被,手脚都暖洋洋的,不再有昨日那浸入骨髓的虚冷。只是脑袋还有些沉,像是睡得太久,带着点懵懂的倦意。
她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帐顶熟悉的纹路……是她的帐篷。目光微转,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萧景渊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玄色常服,衣襟微有褶皱,墨发未冠,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他一手支着额角,似乎在小憩,但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却清晰可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静,萧景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倏然睁开。
西目相对。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蕴着威严或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然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一圈圈惊喜的涟漪。那惊喜如此纯粹,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让他一瞬间看起来……竟有些像个守候珍宝失而复得的孩子。
“你醒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掩不住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他甚至下意识地倾身向前,伸手便想探她的额头,动作做到一半,又生生顿住,似乎怕唐突了她。
苏晚晴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觉得手臂有些软。
萧景渊立刻伸手扶住她,在她背后垫好软枕,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那眼神里的关切,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晴微微摇头:“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乏。”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睡了很久吗?”她只记得自己画完图,写完东西,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景渊听到她的话,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困惑,心中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随之涌上的,却是一股混杂着心疼、后怕与薄怒的复杂情绪。
“不久,”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是……从昨日午后,睡到了今日清晨。”
苏晚晴愕然。睡了快一整日?她竟虚弱至此?
看着她惊讶的神情,萧景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强压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责备:
“苏晚晴,你是觉得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还是觉得本王的话,可以当做耳旁风?”
苏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一愣。
“我……”
“我什么我?”萧景渊打断她,声音更沉,“军医再三叮嘱,需静养,不可劳神!你倒好,把硫磺硝石弄到帐里,关起门来写写画画,耗尽心神,首接晕倒在桌上!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言语里蕴含的后怕,比说出口的责备更让人心悸。
晕倒?在桌上?苏晚晴这才恍然。难怪他守在这里,这般模样。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在他这样灼灼的目光和显而易见的担忧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她垂下眼帘,“是我疏忽了。让王爷担心了。”
一句“疏忽”,一句“让王爷担心”,轻飘飘的,却像羽毛般扫过萧景渊心头最疼的那处。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侧脸,那点薄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无奈的纵容:“你啊……总是这样。心里装着山河,装着算计,装着如何杀敌制胜,却唯独忘了,装一装你自己。”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她放在锦被上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比昨晚好多了。
“那些东西,本王看到了。”他转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添慎重,“图纸,章程。你称之为……‘惊雷’?”
提到正事,苏晚晴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抬起头:“是。王爷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