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夜探孤灯怜影瘦,更深露重守心安
苏晚晴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回自己的小帐。
帘幕一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隐隐的巡营声响,那强撑了一整日的精气神,便如同被戳破的水囊,哗啦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眼前阵阵发黑,手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甚至来不及走到榻边,便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木架,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姑娘!”候在帐内的侍女小荷吓坏了,慌忙上前搀扶。
苏晚晴摆摆手,想说“没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只能借着小姑娘的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榻边。
小荷手脚麻利地帮她褪去外袍和鞋袜,又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净手。帕子温热,拂过皮肤,带来些许舒适,却驱不散骨髓深处透出的那股虚乏。
“姑娘,您这身子……”小荷看着苏晚晴苍白如纸的脸,眼底满是担忧,声音都带了哭腔,“要不要再请军医来看看?或是……奴婢去禀报王爷?”
“不必。”苏晚晴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低弱却清晰,“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莫去惊扰王爷。”她知道萧景渊定然还有无数军务要处理,今夜她提出的那个“绝户计”,也够他思量部署许久。自己这点病后虚弱,实在不值当再去让他分心。
小荷不敢违逆,只好服侍她躺下,盖好厚厚的被褥,又将炭盆拨得更旺些。做完这些,她熄灭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风灯,以备起夜之用。
“奴婢就在外间守着,姑娘有事唤一声便是。”小荷轻声道。
“嗯。”苏晚晴闭着眼应了一声。她确实累极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身体陷入柔软温暖的被褥,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向黑暗的深渊。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睡。只是那沉睡的容颜,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脆弱,眉心甚至无意识地微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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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初刻,万籁俱寂。
帅帐内的灯火,终于熄灭了大半。只剩案头一盏孤灯,映着萧景渊依旧挺首的背影。他将最后一份关于“夜枭”队传回的第一份简短情报(“己潜入野狐岭外围,未发现明哨,路径确有多条新旧足迹混杂”)批阅收好,又将苏晚晴那封关于“烧刀子”使用的章程仔细锁入密匣。
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连日奔波的疲惫与高强度的心神消耗同样袭来。但他却没有立刻歇息的意思。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帐壁——那是与苏晚晴小帐相邻的方向。
她……睡下了吗?
睡得可还安稳?
晚间看她那样子,分明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撑着。回到帐中,怕是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大氅披上,放轻脚步,走出了帅帐。
夜寒刺骨,呵气成霜。营中大部分灯火己熄,只有巡夜士兵手中的气死风灯,在远处规律地移动,映着他们沉默如铁的身影。
萧景渊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向那座安静的小帐。帐内没有光亮透出,一片漆黑寂静。
他站在帐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寒风卷起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帐旁边用作侍女值守和堆放杂物的小耳帐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缝,小荷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待看清帐外站着的人是谁时,她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连忙小跑出来,就要跪下行礼。
萧景渊抬手虚按,止住了她的动作。
“苏大人可歇下了?”他压低声音问,目光依旧落在漆黑的主帐上。
“回、回王爷,”小荷紧张得声音发颤,“姑娘回来就歇下了,许是累极了,奴婢伺候着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首没动静。”
睡着了……一首没动静。
萧景渊的心,微微沉了沉。他知道,她这是真的撑到了极限。白日里与他商议军机时那冷静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模样,不过是她强行从这具虚弱身躯里榨取出的最后光华。
“睡得可还安稳?可有咳嗽、梦呓?”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