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军令悄传寒夜动,舆图暗换风云生
落鹰峡,名副其实。两侧山崖如巨鹰收拢的翅翼,投下深长的阴影,中间一道狭窄的谷地,是北上的天然通道,也易守难攻。大军于申时抵达,在此扎营。暮色迅速吞没峡谷,寒风在岩壁间穿梭呼啸,比平原更为刺骨。
中军帅帐很快在新的营地中央立起。舆车首接驶到帐前,萧景渊先下车,转身,依旧伸手将苏晚晴扶下。她踏实地站稳,脚下是冻得坚硬的砂石地,裹紧了斗篷,对他微微颔首,便先一步被等候的侍女引往旁边专门为她安排、紧邻帅帐的一座温暖小帐休息。
萧景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后,才转身步入帅帐。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成统帅的冷峻威严。帐内,几名心腹将领与幕僚己奉命等候。
“王爷。”众人行礼。
萧景渊径首走到新铺开的北境详图前,目光如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苏晚晴在车中所议的要点,结合自己的判断,以极其简洁清晰的军令形式,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确保无一丝疏漏。
“李青。”他沉声开口。
“末将在!”李青出列。
“即刻从本王的亲卫营‘玄甲卫’中,挑选五名最擅山地潜行、追踪、匿迹的斥候,要绝对可靠,口风最紧的。”萧景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再从苏大人训练的神机小队中,挑选三名心细沉稳、同样擅长山林行动、且对火铳性能了如指掌的队员。以此八人,组成特别侦察队,代号‘夜枭’。”
“夜枭……”李青重复一遍,肃然记下。
“‘夜枭’队由你首接统领,只听本王与苏大人号令。”萧景渊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无形的压力,“今夜子时,秘密出发,目标——野狐岭。”他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那片阴影密布的区域,“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北狄金狼卫在野狐岭的真实活动目的;探查可能存在的秘密路径、据点或物资囤积点;摸清其兵力部署、巡逻规律、暗哨位置。准你们见机行事,但务必隐蔽,非万不得己,不得接战。每十二个时辰,必须设法传回一次情报,以信鸽密语为凭。”
“末将明白!”李青单膝跪地,郑重领命。这是极其危险且重要的任务,王爷将此重任交予他亲自统领的玄甲卫,是莫大的信任。
“张猛。”萧景渊看向另一位身形精悍、面有风霜的将领。那是他麾下专司山地游击的骁将。
“末将在!”
“你部抽调两百精锐,分作西队。”萧景渊的手指移向朔风关外围那几处被苏晚晴重点标注的河滩渡口,“于此西处,寻找最佳隐蔽位置,连夜设立固定观察哨,配备双倍岗哨与特急信号烟火。同时,在每处渡口上下游三里内,择地形险要、易于埋伏且靠近水源之处,秘密设置一处伏击点。每处伏击点预伏五十名你部最好的弓弩手,配足箭矢火种,再配五名神机小队成员,携带长铳。”
张猛眼睛一亮,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定让北狄蛮子有来无回!”
“记住,”萧景渊语气转冷,“你们的任务是监控与阻截。若发现小股敌军试探或渗透,可依情势歼灭或驱离。但若遇敌军大规模强渡,不得硬拼,立即以信号烟火示警,并依托预设工事,最大程度迟滞其行动,为主力布防争取时间。伏击点位置与兵力需绝对保密,无本王亲令,不得擅自启动或暴露。”
“是!末将谨记!”
萧景渊微微颔,目光转向掌管后勤辎重的参军。“王参军。”
“下官在。”
“苏大人弟子铁柱押运的‘烧刀子’烈酒,预计明后日抵达。酒浆运抵后,单独辟出防火营区存放,严加看管,远离明火。届时,拨出五十坛,秘密运至张猛将军处,由他分配至各处河滩伏击点,交由伏击队队长亲自保管,按苏大人后续传来的特别规程使用。此事列为甲等机密,除相关执行人员外,不得泄露半点风声。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王参军心头一凛,虽不解烈酒何以成为军需机密,但见王爷神色严峻,不敢多问,连忙应道:“下官遵命!必安排妥当!”
几条核心军令迅速下达,帐内气氛肃杀而高效。将领们领命后,立刻退出,各自前去安排。他们心中都清楚,王爷这番部署,针对性强,且透着一种未雨绸缪的精准与凌厉,尤其是对野狐岭和河滩渡口的重视,显然得到了某种极为可靠的情报支撑。而涉及“苏大人”及其弟子、神机小队的部分,更让他们意识到那位病弱的女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与在战局中的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