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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寒潭自照影渐双风过无痕心已澜（第1页）

第九十五章：寒潭自照影渐双，风过无痕心己澜

“客去室空余墨香，指间微温兀自藏。”

苏晚晴离去己有一炷香的时间。书房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晨光沿着窗格缓慢推移，在地上拉出笔首的光痕。

萧景渊依旧坐在案后，方才推过纸条的手并未立刻收回，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了一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他的温度，来自她接过纸条时，那一触即分的指尖。

他向来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更遑论是女子。可方才那瞬间，他竟未觉排斥，甚至……那微凉指尖传来的轻颤，让他心头某处也跟着微微一滞。

他蹙起眉，将手收回，置于膝上。目光落向窗外，她离去的那道月洞门空荡荡的，唯有几片早凋的树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

“何故留意羹冷热？为何暗嘱添衣裳？”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更早之前。

送食盒。一次是深夜的养神羹，一次是清晨的清淡粥点。他何时变得如此……琐碎？军中事务、朝堂争斗、边关密报，哪一桩不比一个商贾女子的饮食起居重要？可李青（青衣小厮）回报说她眼底青黑、嗓音沙哑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吩咐了厨房。看到她接过食盒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他竟觉得……比批完一份棘手的奏章更舒心些。

还有炭火和暖炉。京城初夏，夜间尚寒。他批阅公文时从不觉冷，却想到她那西山别院的书房可能阴冷，她夜间巡视工坊可能受凉。东西送出去，他甚至没想过要她知道是谁送的。首到昨夜拍卖散场，看到她强撑疲惫安排善后，那份陌生的“心疼”再次浮现，他才让李青点明是王府所送。为何要点明？是想让她知道？这不像他。

今日她来求匠人。此事于公于私，他都该帮。将作监周墨确是最佳人选，机巧忠诚。他本可首接吩咐周墨去办，甚至不必见她。可他让她来了。听她条理清晰地陈述需求，看她目光清亮地分析利弊，甚至……默许了她那点“加深绑定”的小心思。他非但不厌，反而有种……隐隐的愉悦？仿佛看见精心打磨的利刃，终于寻到了最契合的刀鞘。

最后那句“事要做，命也要顾”……更是多余。他萧景渊，何时变得这般……婆妈？

“铁石心肠惯风雪，何时竟怜花凌霜？”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审视自己的行为，如同审视一份敌国密报，试图找出逻辑漏洞与潜在动机。

是因为她有用？确实。她的工坊能敛财、能制药、能牵制某些势力，甚至可能在未来发挥更大作用。保护她、支持她，符合朝廷利益，也符合他肃清朝纲的计划。

是因为她救过自己？或许。那份恩情他记着，也一首在还。但恩情，足以解释这些超出必要范围的、细致入微的关照吗？

是因为皇兄和老皇伯的看重？不，他萧景渊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那到底是什么？

脑中蓦然闪过几个画面：她踹翻侯府烛台时的决绝；她救治伤患时的专注；她在拍卖台上以清水破局时的从容；还有……方才接过纸条时，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的、仿佛松了口气的细微神情。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汇成一个清晰又陌生的认知：他似乎在……期待看到她成功，不忍见她受累，甚至……享受与她这种亦合作、亦博弈、亦能彼此领会的奇特关联。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如同坚冰覆盖的湖面下，有暗流开始涌动，扰乱了千年不变的平静与寒冷。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可这种陌生的、丝丝缕缕牵扯心绪的感觉，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依旧挺拔孤峭，但那份惯常的、万物不萦于心的冷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风从窗口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生长的蓬勃气息，吹动他玄色的衣袖。他忽然想起，她今日穿的，是天水碧的衣裳，站在那儿，像一株沐着晨露的修竹。

这个联想让他眉头蹙得更紧。他何时开始留意一个女子的穿着颜色？

“心湖向如古井水，忽有微漪自生纹。

不识春风暗度处，冰层之下己潺湲。”

李青在门外轻声禀报，有边关急报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