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公堂激辩,礼法交锋
(三十一)
“金銮默许借刀意,公堂骤起卫道声。”
京兆府受理苏晚晴诉状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上至朝堂,下至市井,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这场前所未闻的勋贵与商贾、夫家与妻室的公堂对决。永昌侯府自然不甘坐以待毙,连夜奔走,一面动用关系向京兆府施压,一面重金延请了告老还乡、却仍以“礼学泰斗”、“帝师之友”自居的前太子太傅、大儒周文博出山,欲以“三纲五常”、“三从西德”的无上礼教大旗,压垮苏晚晴这“悖逆”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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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兆府公堂。
气氛比前次击鼓时更为凝重肃杀。堂外围观的百姓被更多带刀衙役隔开,但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堂内。各家勋贵、朝臣、甚至宫里都派了耳目混迹其中。
王大人高坐堂上,面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显然这几日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左侧下首,永昌侯萧远山由人搀扶坐着,面色灰败;厉氏站在他身后,强作镇定,眼神却死死盯着对面。萧文衍也在一旁,神色阴沉复杂。他们身后,除了侯府请的几位讼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位穿着朴素儒衫、白发苍苍、面容古板肃穆、闭目养神的周文博周老夫子。他一到场,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属于旧式文宗大儒的威压,连王大人都不得不对其颔首致意。
右侧,苏晚晴依旧是一身素衣,独自立于堂前(顾云舟与柳知意在外候传)。她身姿笔挺,面容沉静,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与无数目光都与她无关。只在目光掠过那位闭目养神的周老夫子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升堂——”王大人声音干涩。
例行程序过后,王大人先命苏晚晴陈述案情。苏晚晴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复述了诉状要点,声音清朗,穿透公堂内外。
轮到侯府一方。讼师先是一番狡辩,称“兼祧”乃宗族之事,合乎古礼,苏氏既己入门拜过祖先(指强行写入族谱),便是萧家妇,何来骗婚?嫁妆乃妇人随嫁之物,由夫家统一管理乃天经地义,何来侵占?至于限制自由,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新妇不懂规矩,长辈令其“静思己过”而己。
这些说辞苍白无力,在苏晚晴呈上的证据链面前不堪一击。王大人皱眉,正欲打断。
就在这时,一首闭目养神的周文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经义教条的眼睛。他没有看苏晚晴,而是转向堂上王大人,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大人,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大人心知正题来了,硬着头皮道:“周老但讲无妨。”
周文博捻了捻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道:“今日堂上所议,看似是律法争端,实则触及我大齐立国之本——伦常纲纪。《礼记》有云:‘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三从,乃天地之正理,人伦之大节。苏氏既己嫁入萧家,便是萧家之人,生死荣辱,皆系于夫家。岂有妻告夫、告翁姑之理?此乃悖逆人伦,动摇家国之基!”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卫道者般的激昂:“《女诫》亦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女子贞静柔顺,方为美德。苏氏今日之举,悍然公堂,状告尊长,言辞激烈,毫无柔顺之德,更逞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此等行径,与牝鸡司晨何异?若天下妇人皆效仿之,则夫不为夫,家不为家,国将不国矣!”
这番引经据典、上纲上线的言论一出,堂内外顿时一片死寂。许多围观的百姓,尤其是一些老派之人,脸上露出了赞同甚至敬畏的神色。是啊,女子告夫家,还是告勋贵侯府,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周老夫子说得对啊!
厉氏和萧文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律法证据或许不利,但这顶“悖逆伦常”、“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扣下来,看这贱人如何招架!看京兆府还敢不敢判!
王大人额头冒汗,看向苏晚晴。这顶帽子太重了,重到连他这个府尹都接不住!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惧色,甚至在那慷慨激昂的“卫道”之声中,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待周文博话音落下,满堂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