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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渊渟岳峙悔意暗生（第1页）

第二十九章：渊渟岳峙，悔意暗生

（二十九）

“朱楼深锁春难透，冰心暗结玉壶中。”

获准“自由”的头几日，苏晚晴并未急切地西处招摇。她像一尾终于得以在方塘中缓慢游弋的鱼，沉静、审慎，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先去藏书楼，不急着翻阅珍本古籍，反而在堆积如山的旧账册、地契副本、往来信函的角落流连，指尖拂过蒙尘的纸页，目光如精准的筛子，过滤着看似无用的信息。再去花园，不仅看梅，更留意园中路径交错、岗哨位置、各房院落进出口的布局。偶遇下人，她神情淡然，点头即过，不多问一言，却将那些或敬畏、或好奇、或仍带鄙夷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的行动，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无声晕染，看似闲适随意，实则每一笔都落在关节要处。她不是在散步，是在绘制一幅精细的侯府内里脉络图，是在为那致命一击，寻找最合适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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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冬阳难得露脸，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苏晚晴带着柳知意和春草，信步来到侯府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园。园中有一半废的莲池，池边假山错落，藤萝枯枝缠绕其上。她记得顾云舟曾提及，侯府一些陈年旧账和无关紧要的文书，有时会堆放在假山旁那座久未使用的“听雨轩”里。

“知意，你瞧那株老梅，”苏晚晴指着池边一株虬枝盘曲的古梅，对柳知意温言道，“其形虽苍，然生机内蕴，待得春至，必有惊人之姿。医者观人，亦当如是，不为表象所惑，首指根本。”

柳知意会意，知道师父在借物喻理，传授医家心法，凝神细听。

主仆几人沿着池边小径缓行，看似赏景，实则苏晚晴眼角余光己将听雨轩的门窗结构、锁扣样式记下。轩门虚掩，挂着一把老旧铜锁，并未锁死，或许是看守的下人惫懒。

就在她们行至轩前不远处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岔路传来。紧接着，萧文衍带着两个长随，眉头紧锁，一脸烦躁地转了出来，恰好与苏晚晴一行人撞个正着。

萧文衍猛地停下脚步，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苏晚晴。自她“回府”后，他因心虚、厌恶以及近来诸多烦心事，几乎刻意避开了清秋苑方向。此刻猝然相逢，阳光清晰地照亮了她一身素净的衣裙，衬得面容愈发清丽皎洁，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望过来时，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狼狈。

“世子。”苏晚晴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平淡疏离，如同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柳知意和春草也连忙低头行礼。

萧文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斥责她不该出来？顺亲王才发了话。视而不见？似乎又太着痕迹。他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听雨轩，心头疑窦顿生，语气不由带上了惯常的质疑与不善：“你在此处做什么？”

“冬日晴好，随意走走。”苏晚晴回答得简明扼要，目光掠过他因焦虑而略显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乌青，心中了然。侯府的烂摊子，看来让这位世子爷也不好过。

萧文衍被她这平静无波的态度噎了一下，愈发烦躁，正想寻个由头发作，眼角却瞥见她手中拿着一卷半旧的册子——那是方才柳知意在池边“偶然”发现、递给她的，实则是顾云舟早先“遗失”在此、记录了某年田庄异常支出明细的账册副本。

“你手里拿的什么？”萧文衍上前一步，伸手欲夺。

苏晚晴并未躲闪，只在他手指即将触及时，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转，让那册子封皮上“丙戌年杂物采买录”几个字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同时指尖巧妙地遮住了内页几处关键标注。

“不过是一册无人问津的旧账。”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方才在池边石凳下捡到，正欲看看是否还有用。世子若需要，尽可拿去。”说着，竟坦然地将册子递向他。

她越是坦然，萧文衍反倒疑心越重。他接过册子，快速翻了几页，确实是陈年杂物采买的流水账，记录琐碎，数额不大，看起来并无特别。但他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这女人，出现在这僻静处，手里恰巧拿着账册……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