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算学惊鸿,雏凤初鸣
(十六)
“蓬门偶识荆山玉,算海微澜见北辰。”
苏晚晴未曾想过,与未来臂膀的初次相逢,会是在如此情境之下——侯府西侧一处偏僻的账房杂院,墙皮斑驳,算盘声零落。她借口“散步迷路”晃到此处,本是想观察侯府账房运作,却撞见一个瘦削少年被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围在中央,面红耳赤地争辩着什么。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半旧不新的青布首裰,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却背脊挺首。他眉眼清秀,眼神干净,此刻却因激动和窘迫而微微发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纸笺。
“顾云舟!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账是这么算的吗?”一个山羊胡账房嗤笑,指着纸上一处,“‘加权均数’?老夫管账三十年,没听说过!滚回去按老法子重算!”
“就是!异想天开!还想改账册格式?你当你是谁?”
少年,顾云舟,嘴唇抿得发白,声音却坚持:“王先生,李先生,晚辈核算过,用这新法子,各房用度、田庄收成、铺面盈亏,一目了然,还能防着底下人做花账……”
“防花账?你是说我们老眼昏花,连账都看不住了?”另一人勃然作色。
苏晚晴驻足在月洞门外,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少年手中纸笺上飞速扫过的几行算式和图表——虽然粗糙,却依稀能看到现代统计学和初级财务分析的影子!加权平均数?简易收支对比图?
这少年……是个被时代埋没的数学和商业管理天才!她心中一动,原主记忆里关于顾云舟的信息瞬间清晰:忠厚沉稳,擅管账策划,是未来她商业帝国的核心助手。
没想到,他竟在侯府账房当学徒,还因超前理念被排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原本沉静如古井的心湖,因这意外发现,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与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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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几个账房先生越说越难听,几乎要动手推搡,苏晚晴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几人闻声回头,见是她,都是一愣。虽然苏晚晴在侯府处境尴尬,但明面上仍是“少夫人”,几个账房先生不敢太过放肆,连忙收敛神色,拱手行礼:“少夫人安。”
顾云舟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耳根微红,似乎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不必多礼。”苏晚晴语气温和,目光落在顾云舟手中的纸笺上,“我散步至此,听得有趣。你们在争论什么?可是账目上有疑难?”
山羊胡王账房干笑一声:“回少夫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小子胡闹,弄些不着调的算法,扰了账房清净。小的们正教训他。”
“哦?不着调的算法?”苏晚晴走近两步,向顾云舟伸出手,“可否借我一观?”
顾云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王账房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传闻中“大闹婚礼”、“被强掳回府”却依旧沉静从容的少夫人,一咬牙,将纸笺双手递上。
苏晚晴接过,快速浏览。纸上字迹工整清晰,列着侯府近三个月各房月例开支、两个田庄的收成明细、三间铺面的流水。他不仅列出了原始数据,还尝试计算了各房人均开销(加权平均数),绘制了简单的柱状图对比田庄产出,甚至对铺面流水做了环比分析,指出了其中一间布庄的营收波动异常。
思路清晰,方法超前,只是表达上还有些稚嫩,图表也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己是惊才绝艳!
“这些符号和图形,是何意?”苏晚晴指着纸上代表“加权”的标记和简易柱状图,故作不解地问顾云舟。
顾云舟见她问得认真,并非嘲讽,精神一振,也忘了紧张,解释道:“回少夫人,这是晚生自己琢磨的。比如各房月例,不能简单加总除以房数,因为各房人口、地位不同。晚生给各房按人口和份例定了‘权数’,再算均数,更能反映真实用度水平。这图形是将田庄收成用柱子高低表示,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庄子出息好,哪个月份有异常。”
王账房在一旁冷笑:“花里胡哨!管账最重要的是准、细、稳!搞这些邪门歪道,账目乱了谁负责?”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王账房,声音依旧平和:“王先生,依你看,上个月三房人均月例开销是多少?与长房相比,差异几何?”
王账房一愣,他哪里记得这么细?忙道:“这个……需翻查账册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