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潜渊织网,暗流始动
>(十)
>“虎兕困于柙,龟玉毁于椟。”
>清秋苑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毒蛇吐信。苏晚晴站在略显空寂的堂屋内,环顾西周。
>陈设不错,该有的都有,只是透着一股许久未有人住、临时匆忙打扫出来的气息。窗户糊着厚厚的绢纱,光线朦胧,院外隐约可见两个婆子并一个护卫的身影,守着唯一的月洞门。
>名**清秋**,实为**囚笼**。
>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沉静的脸。发髻微乱,衣裙沾染了尘土。她抬手,慢慢拆下发间那支素银簪——正是救顺亲王时用的那支,回来后她特意打磨清洗过,此刻簪尖寒光微隐。
>**很好。**她对自己说。**银针还在。脑子还在。**
>**接下来,是猎手蛰伏,静待反噬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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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态度不算恭敬,却也挑不出大错。“少夫人请梳洗,夫人吩咐,晚膳会送到院中。”说完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苏晚晴没有多言,仔细闩好内室的门。褪去污损的外衣,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她快速清洗,一边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清洗完毕,换上送来的藕荷色衣裙,料子一般,尺寸略大,显然是临时凑合的。她将银簪仔细藏入袖中暗袋,又将几枚从旧衣上拆下的、不起眼的珍珠扣子收好。最后,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写着五个名字的纸,确认无恙。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门。
送晚膳的是个面生的粗使丫鬟,低着头,放下食盒便要走。
“等等。”苏晚晴叫住她,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子伺候?”
丫鬟瑟缩了一下,低声道:“回、回少夫人,奴婢叫春草,在……在后厨帮佣,是夫人临时吩咐来送饭的。”
“春草,好名字。”苏晚晴走近两步,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指节粗大,有冻疮旧痕,确是做粗活的手,“这清秋苑就我一个主子,平日洒扫饭食,辛苦你了。”
春草似乎没料到这位据说“顶撞夫人、大闹婚礼”的少夫人如此和气,愣了一下,忙道:“不敢,奴婢分内的事。”
“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苏晚晴从腕上褪下一只不起眼的素银镯子——这是她早上出门时随手戴的,并非贵重之物,但对她而言也够用了——塞到春草手里,“这个你拿着,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春草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少夫人,这、这不合规矩……”
“拿着吧,就当你帮我熟悉熟悉环境的谢礼。”苏晚晴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我只想知道,这侯府里,平日都有些什么趣事?各房主子们……可都和气?”
春草捏着微凉的银镯子,心头砰砰首跳。她只是后厨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头,何曾得过主子赏赐?这位少夫人虽然处境尴尬,出手却大方,说话也和气……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苏晚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飞快道:
“府里……夫人掌家,说一不二。二夫人(长房己故,此为二房正室)身子不好,常年礼佛,不大管事。三老爷那边……听说外头生意亏空,常来寻侯爷和世子。世子爷他……”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常去城西的‘松涛别院’。”
松涛别院?苏晚晴心念微动,记下了。多半是萧文衍安置柳如眉的地方。
“还有……这几日,夫人心情很不好,发落了好几个办事不力的管事。库房那边的刘嬷嬷,昨日还挨了训斥,好像是……账目对不上。”春草说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少、少夫人,奴婢就知道这些……”
“足够了,多谢你。”苏晚晴温声道,“去吧,日后送饭,若方便,多带些清水。”
“是。”春草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门再次关上。
苏晚晴走到桌边,打开食盒。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白米饭,还算过得去。她仔细检查了饭菜,又用银簪悄悄试了试——无毒。
她慢慢吃起来,味同嚼蜡,心思却飞快转动。
侯府内部,果然并不太平。厉氏独断,二房弱势,三房亏空……库房账目有问题。这些信息看似琐碎,却可能都是撬动局面的支点。
萧文衍将柳如眉安置在外,显然不愿她过早入府面对自己这个“正室”。这是个可以利用的隔阂。
而厉氏将她囚在此处,无非是磨其心志,断其外援,逼她就范。顺便,恐怕也在加紧处理苏家嫁妆的“接收”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