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在医生综合评估确认达到出院标准后,厉墨寒毫不犹豫地办理了手续。
他没有回那个空旷冷清的家,也没有去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集团总部,而是首接让高崎开车,去了叶氏集团旗下的生物医药研究院。
车子停在研究院大楼下,厉墨寒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长款大衣,试图掩盖病后的清瘦,但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青黑,还是泄露了他的虚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戴着一只特制的黑色透气手套,将纱布和伤痕完全遮掩,只留下僵硬的手指轮廓。
南廷川的实验室在顶层。
厉墨寒到达时,实验室里气氛严肃而专注。
南廷川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正站在实验台前,与叶老爷子和叶云瀚低声讨论着。
实验台上,一个特制的低温保险箱安静地放置着,里面正是厉墨寒九死一生带回来的“雪域龙涏蕊”。
叶老爷子身着藏青色中式对襟上衣,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红润,但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桌上的资料和那株珍贵的药材。
叶云瀚则穿着深色夹克,站在父亲身边,表情凝重。
“……根据古籍记载和现代药理分析,‘雪域龙涏蕊’性极寒,蕴含的能量巨大,首接使用恐怕乔乔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必须用温和的辅药中和引导,才能将其药效平稳导入经脉,修复受损的根基。”叶老爷子指着资料上的几味药材说道,声音洪亮而沉稳。
“父亲说的是,”叶云瀚点头附和,“我倾向于使用这个古方为基础,辅以几味温和补气的药材,熬制成汤剂。虽然过程慢些,但最为稳妥。”他看向南廷川。
“廷川,你偏向西医,觉得用提取物精准注射是否可行?”
南廷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血丝,显然也熬了不止一个夜。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很肯定:“舅舅,我考虑过。但‘雪域龙涏蕊’的成分太复杂,很多活性物质现代仪器无法完全解析,强行提取可能会破坏其最关键的药性。而且乔乔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不确定性的折腾了。我认为,外公的方案虽然传统,但目前看来是最优选择。”
厉墨寒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到一旁,脱下大衣搭在臂弯,默默地听着。
他的存在感很低,但实验室里的三人都注意到了他,只是用眼神微微示意,便又投入紧张的讨论中。
最终,经过反复权衡和推演,治疗方案被确定下来。采用叶老爷子的古方,以“雪域龙涏蕊”为主药,辅以七八味珍稀温和的药材,熬制成汤药,分次给南乔服用。
讨论结束后,几人都没有立刻离开实验室。
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但更大的压力——治疗的成效——还悬在心头。
叶老爷子的目光从实验台移开,落在了厉墨寒那只戴着特制手套的手上。
老人的眉头忍不住又皱紧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早己从叶温辞那里知道了这只手伤势的严重程度——
严重的冻伤加上深可见骨的划伤,神经和肌腱都有损伤,即便恢复得好,也不可能完全如初。
看到厉墨寒这副仿佛无事发生、甚至刚出院就首奔这里的样子,老人心里又是气恼,又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墨寒,”叶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刚才讨论药方时缓和了些,“等到晚些,手指开始恢复知觉,感觉麻痒刺痛的时候,过来找我。”
他顿了顿,看着年轻人那双沉寂的眼眸,“我开些有助于活血化瘀、通络止痛的中药给你,外敷内服都用上,也能少受些罪,对后期恢复有好处。”
老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对厉墨寒,他心底是存着些怨言的,若非与他相关,自己的外孙女何至于遭此大罪?
可看到这小子如今这副恨不得以身代之、近乎赎罪的模样,他那点怨气也发作不出来了,反而生出一种无力感。
算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无解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
厉墨寒抬起头,对上叶老爷子不再锐利、反而带着些许温和的目光,微微一怔。
他动了动戴着手套的手,语气平静无波:“谢谢您,叶外公。”他用的称呼,是出事之前,他常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