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十六岁,少年得志,战功赫赫。
庆功宴上,父皇当众将金牌赐给他,朗声道:“渊儿为朕守土开疆,功在社稷。赐此金牌,非为免死,乃彰其功!
满朝文武皆惊。
因为本朝自开国以来,赐下的免死金牌不超过十块。
而赐给一个尚未弱冠的皇子,更是前所未有。
也正是从那时起,皇兄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周于渊着金牌冰凉的表面。这些年,这块金牌确实救过他——不是真的免死,而是一种威慑。
让那些想动他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
若没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匣也盖上。
“尚武。”他唤道。
一首守在门外的尚武应声而入,看见周于渊手中的木盒和木匣,脸色骤变:“王爷,您……”
周于渊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你带上这两样东西,去一趟京城。面见皇上,就说……本王愿用父皇所赐的这张弓,和这块免死金牌,换两万两黄金。”
尚武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万万不可啊!这弓……是先帝对您的舐犊情深,这金牌是您保命的倚仗!若是没了这两样,皇上他……他真的敢……”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但谁都明白——没了免死金牌的震慑,没了父皇遗物的情分,当今圣上对这位功高震主的亲弟弟,就再无忌惮了。
周于渊却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尚武,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十年……整整十年。”
“十年间,你见本王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又救过多少人?”
尚武哽咽:“王爷征战沙场,保境安民,救的人……数不清。”
“那本王问你,”周于渊看着他,“是守着这两件死物重要,还是救岭南数十万百姓重要?”
尚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张弓,”周于渊轻轻拍了拍木盒,“是父皇教本王做人要正。如今岭南百姓水深火热,本王身为雍王,就藩此地,若因守着这点念想,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冻死——这算什么‘正’?”
“这金牌,”他又拍了拍木匣,“是父皇赏本王功在社稷。什么是社稷?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若能救岭南百姓于水火,本王要这免死金牌何用?若不能,留着它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