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岭南,终于有了秋的模样。
早晚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凉意,山间的树叶开始泛黄,田里的红薯藤蔓下,己经能看见拱起的土包——那是丰收的信号。
怀远县衙后堂,周于渊正听着陆师爷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窗外,几只麻雀在院中啄食,叽叽喳喳,显出几分难得的生机。
“……各县上报,红薯长势良好,预计月底便可陆续采收。”
陆师爷翻着手中的册子,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微颤,“按宋姑娘估算,平均亩产可达八百到一千斤。
光是怀远一县,新垦荒地加原有耕地,约有两万亩种了红薯,若收成顺利,便是近两千万斤!”
这个数字,让堂中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周于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恢复了沉静:“各地粥棚撤得如何?”
“十之八九都己撤去。”
陆师爷答道,“只在怀远县城门口留了一处,供实在无依无靠的老弱病残每日一餐稀粥。
如今灾民中,有地的在侍弄庄稼,无地的或采药,或在官办盐场、药坊做工,基本都能糊口了。”
李云亭也在一旁补充:
“成药销路打开后,咱们的药坊又扩招了三十人。加上采药的、运货的、晒制的,光是药材这一项,就养活了两千多人。
李记药行每日现钱收购,百姓手里有了活钱,街市上也渐渐有了买卖。”
这确实是好消息。
从六月的遍地饿殍,到十月的炊烟重起,这西个月,他们走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但终究,他们让岭南喘过了一口气。
周于渊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岭南地图前。
目光从怀远移到苍梧,再移到雄南、郁林、高州……一个个地名,都曾是他案头灾情奏报上触目惊心的数字。
“尚武,宋清越,”他转过身,“准备一下,明日开始,我们去各县巡查。”
接下来的半个月,三人轻车简从,走遍了岭南五州十八县。
所见景象,比纸上的数字更让人触动。
在苍梧,他们看见农人小心翼翼地从土里刨出第一个红薯。
那红薯不算大,但表皮光滑,颜色红润。老农捧着它,手都在抖,混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活了……咱们活过来了……”
在雄南,他们看见曾经荒废的集市重新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