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面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只是指尖在桌面上叩击的节奏,微微乱了一拍。
“王爷,”李云亭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明,“草民无能,辜负王爷信任。但草民以为,眼下最紧要的,还不是药材销路。”
周于渊:“哦?你说。”
“是粮食。”李云亭坐首身子,语气急切,“这半个月,确实有几批粮商进了岭南,在怀远、苍梧几个大县设了点。但他们运来的粮食很少,更像是……试探。”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这是家父一位在江州做粮生意的故交,私下传来的消息。他说,那些粮商都在观望。观望岭南的灾民手里,是不是真的有持续购买粮食的能力。”
陆师爷接过纸条,迅速浏览,脸色越发凝重:“消息说,如果药材收购能持续,灾民手中有活钱,粮商们才会考虑加大运量。否则……这点试探性的粮食卖完,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李云亭点头,忧心忡忡:“正是如此。现在灾民们采药换钱,用钱买粮,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循环。
可这个循环的根基,是药材能卖出去。一旦销路彻底堵塞,药材堆积,无钱收购,灾民无钱买粮,粮商立刻就会撤走。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三人都明白后果。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甚至更糟——因为希望被点燃又熄灭,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人绝望。
周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暮色西合,县衙后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各地粥棚撤了多少?”他背对着两人问道。
陆师爷连忙翻看手中的册子:“回王爷,按照您的吩咐,这半月陆续撤了三成。主要是怀远、苍梧、郁林三县周边。
省下的粮食,都转为了‘以工代赈’的口粮和收购药材的垫资。”
“还能撑多久?”
陆师爷沉默片刻,声音艰涩:“若维持现在的收购规模和施粥力度……最多十五天。”
十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云亭猛地站起来:“王爷,草民想再亲自去一趟江州!那边有几位药商与草民有过几面之缘,或许当面恳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