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鹭谨慎地扎完最后一针,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好了。后面就按照老夫所说的,把清单上的药材找来,至于法则,这东西你应当自有办法。”
楚沨在他说出“好了”的瞬间,就立刻把宫泊搂入怀中,似乎是感觉到了拥抱的温度,怀中的青年身躯微微一震,更剧烈地啜泣起来,楚沨一面抚摸着他的脊背,一面冲刘鹭低声道:“明白了,多谢刘前辈。不过这段时间,小子还要叨扰您了。”
“你出现在我这院子里的那一刻,老夫就已经跑不了了。”
刘鹭无可奈何地开始收拾器具:“这条贼船,看来是下不去了。之后你有何打算?别忘了,这到底是那四位的地盘,你若是想给宫前辈一个安稳修养之地,最好还是找个踏实地方安稳下来。”
楚沨明白他的意思。
刘鹭是让他去找蓬莱宗那些飞升的前辈,但第一楚沨信不过他们,毕竟玉京山面积有限,仙宫一家独大,不似凡界还有宗门林立;第二,以他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自立门户。
“刘前辈,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得拜托……”
“打住!”
刘鹭忙不叠地打断他:“老夫只治病疗伤,其他杂事一概不管!你可别把我当明荣和含白那俩货,老夫打死不干!”
“……好吧,我会另想它法。”
楚沨感觉到怀中的啜泣声渐止,大手轻轻抚摸着宫泊的后颈,通过皮肤接触、温度传递,有技巧地让他安静下来。
宫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喉咙里咕噜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甚至还刻意地靠在楚沨肩头,眷恋地蹭了蹭。
刘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老脸一僵,当即移开视线,快步走向屋外,心中骂骂咧咧不止。楚沨倒是一颗心化成了水,刚要开口哄师父两句,就听耳畔响起一声轻轻的:
“妈妈……”
楚沨:“…………”
刘鹭面容扭曲,身影加速消失在门口。
片刻后,屋外传来一阵放肆的哈哈大笑,听得楚沨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但当他再度望向宫泊时,眼神中却带上了一丝轻薄如雾的淡淡哀愁,和感同身受的怜惜。
楚沨干燥的唇印在宫泊额前、眉梢,又珍惜地吻去他眼角的湿润,低声道:“师父,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在六道宗那晚,我问您,您的家在哪儿,离开宗门,是不是也会想家,那时您只是叫我赶紧睡觉……”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关系,”楚沨静静承诺道,两人在寂静的屋内相拥,青丝纠缠不清,“我会再给您一个家的。”
“还有,那些人欠您的,我都会替您一笔一笔,加倍讨回来。”
哪怕世人都说,这玉京山被四大仙尊占据,格局万年不变。
楚沨敛眉垂眸,漠然心想:
但是,那又如何?
第140章
迷迷糊糊间,宫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仿佛又在梦中又度过了一生。
那些已经随着时光远去的故人们,再次回到他身边,用宫泊再熟悉不过的语调,轻快地唤着他的名字。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宫泊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睡一会儿吧,他想。
就一会儿。
对于半生颠沛流离的阎傀仙君来说,一个全然放松的睡眠,其实是一种奢侈。
每次闭关前,他都要再三确认过周边安全无人、并在洞府外布置多层阵法,这才能勉强放下心来。
但这一次,明明只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宫泊却难得没有任何紧迫感——楚沨那小子,坑师父归坑师父,但必要时刻,宫泊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对方。
而且在他昏迷之前,那小子目眦欲裂的惊恐神色,着实叫人印象深刻……说句不太道德的,宫泊甚至有点儿想笑。
正好,他想。
也叫那小子长长记性。
邪魔之气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沾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