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可惜似乎没什么作用,因为这小子自有一套逻辑,根本不听人话。
宫泊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师父,您为什么不看我?”楚沨压抑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降了下来,强笑道,“是太累了吗?那师父就好好休息吧,没关系的,只要您还在我身边就行了,只要让弟子知道,您还好好的就行了……”
这小子,这些年恐怕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吧?
瞧这委屈的,装都装不出个笑脸来。
后来楚沨还抱着他,说了很多话,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亲他,像只毛绒绒的大型犬。
宫泊没力气睁眼,也没力气回答,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大清晰。
只知道他被仙宫追杀得很惨,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用楚沨的话来说,就是“一帮老东西,只知道逮着他这根没师父的草欺负”,相当可恶。
但宫泊对此表示怀疑。
这小子,什么时候是个能吃亏的主了?
想当初,他想尝尝咸淡,都差点被硌掉了一嘴牙。
虽然最后稀里糊涂的,变成这小子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屡屡主动献身,但已经看透了这小王八蛋险恶用心的宫泊,也对此表示敬谢不敏。
不过,还是宽慰一下吧。
趁着手被楚沨抓住,宫泊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合拢了五指。
没事儿,等为师回去之后给你出气。
“师父……”
楚沨感觉到了这份安慰。
高大青年捧着宫泊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师父的掌心,用双手盖住,掩面急促地呼吸。
这么多年了,找不到师父,他没哭过;
受再重的伤,被人满世界追杀,他也没哭过。
这一次,当着师父的面,楚沨自然也不会哭。
他是要为师父撑起一片天的,是阎傀仙君的开山也是闭门大弟子,流血流汗都不叫个事,怎么能流眼泪呢?
唯有宫泊半阖着眼,感受着掌心那一点微微的湿润,唇边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惯会嘴上逞能。
走了。
好好保重啊。
还是那句话,在为师重获新生回来大杀四方之前,可别轻易死了。
感受着意识的抽离,宫泊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楚沨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语气陡然急促,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惶恐:“不,师父,求你别走——求你!是弟子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是您觉得我太弱了吗?求求你……”
傻小子,都不是。
你我师徒二人,都有自己的一场劫要渡。
圣人渡人不渡己,凡人渡己不渡人。为师两者皆不是,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那具傀儡,记得好好用啊。
似乎是从宫泊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楚沨的声音渐渐低矮,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他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泅湿的被单上,楚沨的眼角尚且带着一丝湿润,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内心巨大的空落,像是一处怎么也填补不上的洞,呼呼地往里吹着冷风。
但那股无处发泄、永远在心底作祟的愤怒和惶恐,却奇异地因为这一场没来由的梦境,平复了许多。
楚沨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