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沉睡时温暖安宁的黑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些破碎的、如同浮光掠影般的记忆碎片偶尔划过他的脑海。
在紧张情绪下变得震耳欲聋的倒计时、遥控炸。弹骤然开始闪烁的红光、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同事们仓皇出逃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带着橘红色火光的爆炸。
痛,粉身碎骨的剧痛仿佛还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只穿着简易制服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近距离炸弹的袭击,只能被强行撕裂,他的意识也随之消散、彻底毁灭。
显而易见的,他应该已经死了,支离破碎到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字面意义上的。
也就是在意识缓缓回笼的这一瞬,一股强大蛮横的力量如同深渊巨口,骤然将他从那片虚无之中拽了出来,仿佛溺水者被一下子拉出深海,沉重的压力挤压着他的灵魂、或者说意识,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团吧团吧一整个囫囵塞进了不太兼容的容器。
“叮!”的一声响,冰冷的机器声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敲醒他沉睡的心灵。
再然后,他真的睁开了双眼,或者说,他重新获得了视觉。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好像信号不良一般的电视画面,色彩斑斓但略显失真,人影晃动间,整个房间奢华的装潢也出现在那方方正正的视野中。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烈酒的气味,除此之外,他向来准确的直觉似乎一直在隐隐波动,诉说着让他警铃大作的危险气息。
他感觉到自己应该正站着,视角有些奇怪,似乎比他自己习惯的高度要略矮一些;手里似乎也悄无声息的握着什么东西,冰冷、坚硬、还带有略显锋利的齿尖,是一把质感非常不错的金属餐叉。
而这具身体的视线正死死锁在前方这个身材高壮、面容扭曲的男人身上,那男人正指向斜下方,嘴巴一张一合、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他听不到这人在说些什么,但男人那股恶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这个人又是谁?】
萩原研二一向灵活的大脑如今是一片混沌,仿佛几年前老旧破损的处理器妄图带动如今最吃性能的软件。
他试图移动,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他像是一个被塞进驾驶舱的乘客,能透过单向玻璃看到外面的一切,却无法触碰方向盘和操作杆。
操纵这具身体的,显然是另一个冰冷、专注、带着杀意的灵魂。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的话,伴随着对方几乎要戳到他面前的手指:“……你除了会卖弄那点姿色,还会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来讨好上司啊?一本随处可见的破书而已,有什么值得宝贝的?”
卖弄姿色?讨好上司?破书?
如今这具身体的视线下意识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偏移了一点,萩原也顺势瞥见了放在桌子上那一本绿色封皮的《莎士比亚作品集》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一个长相足以让萩原惊艳的金发男人印入眼帘。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属于他的珍惜感从这具身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传递而来,然后被更加汹涌的冰冷怒意覆盖。
操纵这具身体的、被称为卡耀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却透着诡异的戏谑,他轻描淡写的回应和居高临下的嘲讽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面前的男人破口大骂,伸出的手指就差一点就要触及那本书,也就是这一刻,操纵身体的这个人动了。
萩原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爆发,狠戾的恶意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意识,他握着餐叉的手如同出了膛的子弹,精准无比的插进了男人那只伸出来的手背上。
凄厉的惨叫声如同玻璃刮擦般刺耳,唤回了萩原的意识。
鲜血迸溅。
几滴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等等!住手!不可以!】
萩原下意识呼喊出声,警察的本能让他对眼前血腥暴力的行为感到排斥与愤怒,虽然这个男人确实怀有恶意,说的话也很是难听,但恶狠狠打一顿也差不多足够了,绝对罪不至死!
他的呼喊显然是没用的,在这具身体的控制下,拔出来的餐叉裹挟着更加纯粹的杀意,又一次向男人的眼球刺去。
【不行,这真的会死人的!】
萩原善良的灵魂在呐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的手中被剥夺,哪怕这是别人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具身体又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杀害他人这一点,是萩原研二曾经那二十二年的生涯中,刻在骨子里的禁忌,是他坚决无法容忍的!
目睹现场的愤怒、铭记于心的警察职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慌乱,各种强烈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萩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下意识开始疯狂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干扰那只行凶的手。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从这具身体视野的余光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发黑皮紫眸,明明是熟悉的长相,脸上却带着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阴冷笑意。
他就这样轻松自如的笑着,眼底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漠然,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熟视无睹。
那是……零?降谷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总的来说,因为那两位被炸的渣渣都不剩了,阿言只好用这种方式复活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