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早就见识过太幽天这些狰狞凶恶的鬼兽,面上笑意半分不减,脚步都不带停一个。
可出乎他意料,莲藏佛君瞥见那只铜蛇时,神色似乎恍惚了一瞬,平缓的步履甚至滞了一息。
碧落神官或许察觉不到他这一闪而过的异样,可寒山打小便追随莲藏,如何不清楚莲藏佛君在那一刹那的失神。
他下意识看了眼树上的铜蛇,这只鬼兽已有上仙的实力,在鬼兽中是相当厉害的。如此厉害的鬼兽,只可能是灵檀殿下从九幽契下的那一只。
寒山心念一动,不禁看了看行在前头的莲藏。
今日接到太幽天的雷信后,虚元佛尊原是不愿莲藏佛君前来太幽天,原因无非是因着莲藏佛君与灵檀殿下在下界历劫之时破了戒钟。
寒山比谁都清楚,戒钟会破,定然是动了欲。念,还是连戒钟都无法镇压的欲。念。
天地间有形形色色的欲,寒山也不知莲藏佛君动的是何种欲。念。
莲藏佛君神魂归来后,只提了下界被献祭之事,对戒钟破碎之事却是只字不提。虚元佛尊问不出戒钟因何欲。念而破,只好让他在无相天千渡台静修百年。
这百年不仅要断绝与下界的往来,也尽量避免与他一同历劫的灵檀殿下和南木令的新战主。
莲藏佛君的历劫之身与这二位的纠缠最是深厚。
唯有拂去历劫时落在心镜中的尘埃,莲藏佛君方能在祖窍重新修出戒钟。在那之前,虚元佛尊不会放他离开千渡台。
结果莲藏佛君竟在十年内便凝出了新的戒钟。
虚元佛尊见他重塑了新戒钟,对他前来太幽天一行虽仍有迟疑,但终究是松了口,只是要他带上寒山。
临行前虚元佛尊曾叮嘱寒山,一旦察觉莲藏佛君出现异样,便要及时知会他。
此时寒山眼露迟疑,正犹豫着,冷不丁对上一道平而直的目光。莲藏佛君不知何时竟是驻足回首,平静地望着他。
他的神色温润澹然一如从前,可不知为何,寒山一对上他的目光,心脏竟是突突直跳,连忙压下纷乱的思绪,快步上前:“佛君可有吩咐?”
莲藏温言道:“你与碧落、红绸两位神官在殿外守着,没有我的口信,不得妄动。”
寒山心神一凛,应道:“是。”
红绸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莲藏眉心那颗新长出来的朱砂痣,推开殿门,道:“我们殿下就在里面,莲藏佛君进去罢。”
来自九幽的阴风从殿内徐徐吹来,将莲藏赤红僧衣吹得袍袖翻飞,他缓步入内,殿门在他身后“吱嘎”一下合拢。
日光被拦在殿门外,巨大的寻木照影占了内殿一半的位置,树影沉沉压下,覆盖在一眼勾连着九幽的活泉之上。
业火红莲铺满了一整个泉口,每一朵都开得异常妖艳,浓烈的色泽将内殿这一隅衬得犹如一幅绮丽吊诡的画。
八支素烛在幽暗的内殿撑起了一片昏黄薄光。
灵檀手持一盏莲状鎏金烛台,赤脚立在树影里,回身看了眼莲藏,道:“过来这里。”